绿如帷幄(组诗)

英伦

★塞罕坝遐想

赛罕坝是一个地名，更是一座丰碑
上面镌刻着：初心，奉献，坚守
下面埋着王尚海，张启恩，刘福明……
坟头都是山岭的形状
春夏被绿色的植被和光影覆盖
秋后才露出来
冬天他们高举的雪块，会刺得你眼疼

塞罕坝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生活
你只要有把铁锹有包种子有捆树苗
有一颗崇德向善寄荫子孙的心
就会像树一样，做凡人，沾仙气
站着是树，躺着是木
生有贯云之志，死有赴火之心
甚至倒下，也不肯死去

如果一个地方，能使人长久地陷入
沉静和冥想，那一定是绿如帷幄的树林
或宏大静穆的寺庙，道场
看吧，塞罕坝的每一片叶子上
都闪着阳光的经文，即使夜里
风也在倾心诵传，从不用灯

一个人容易孤独，369个人在一起就不
一棵树除了孤独，还容易受伤
一片树林就不。即使狂风大作
一棵被推倒在另一棵的怀里
大家相互扶起，都忍住疼痛不说
抚摸，鼓励，欣慰地流泪——
顺着雨水的方向，找到自己的根须
跪下，恭敬地以头击地，从心底叫一声：
塞罕坝，我的父亲！

★塞罕坝：绿如帷幄

当我说到绿，你会想起什么？
是春天儿子挥舞的小手，妻子晃动的
翡翠耳环，还是林海，草甸，浓荫，以及
绿如帷幄的流水和生命？

而我却想到了你：赛罕坝！

赛罕坝！一叶博大浑厚的绿肺
让冀北乃至整个北中国越来越清新
树是肋骨，草是秀发
从55年前就扎进塞罕坝的体内
疼痛，有力，坚韧，永不放弃
并用一身葱绿，一腔高浓度的负氧离子
让沙漠退却，荒山称臣，众鸟欢聚，百兽归林
让高傲的天空降低了高度
让世间再一次懂得：
绿，汹涌的，庞大的，层峦叠嶂的，绵延不绝的，如毯如筛的
挺拔的，匍匐的，新生的，衰老的，浓如泼墨的，淡如云鬓的
绿如帷幄的
绿，才是中国版图上应该有的
最本质的底色

塞罕坝还是一个跨世纪的爱的故事
尽管植树人已历经三代
但爱却越聚越多，从未离开
塞罕坝埋葬过青春和汗水，甚至爱情
但却从没有埋葬过爱
爱使劳动崇高，在爱面前
一切都将显得卑微，变得温柔
在塞罕坝面前，我将感到羞愧
这并非因为
我没有在这里种下一棵树一叶草
而是因为
我没有像一棵树一叶草那样
默默吐绿，以身阻沙，坦然死去
却没有消耗这个世界
太多的水和养料

站在塞罕坝的最高处极目
面对绿如帷幄的森林
我的眼里竟慢慢只幻化成一棵树
一棵越来越大华盖四野的树
一棵壮硕的树干上刻写着“中国”的树
一棵用昼夜不歇的深呼吸为大自然疗伤的树
一棵用生命昭示后人的树：
绿是永恒，且具有超自然的力量
我还只看到一个人，但看不清
他是王尚海还是张启恩，是王福明还是刘文仕……
只有一种旋律，从55圈年轮的木质唱片中
流泻出来，雄壮，铿锵，没有丝毫悲戚
我还只听到一种声音
一种凝聚着中华民族的洪钟大吕
一种简单而深刻的警惊之语
一种永远堪称真理的千秋箴言——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塞罕坝剪影

把蘑菇藏在这里
藏在塞罕坝阔大的绿色衣襟下
你来，就是你的。你不来
它也不单单是塞罕坝的

把鸟鸣种在这里
种在120多万棵树的枝叶间
叫声坚韧，悠长，劲道
都带有上翘的冀北口音

把眼睛刻在这里
刻在桦树白杨光洁的身上
瞬间的凝视，就给了我把双脚
深深栽在塞罕坝的冲动——

长成意志、信仰和心灵的光芒
长成低矮的灌木，烧火做饭
一把灰，一张纸的前身，我都愿意
毕竟我来了，就没再走。毕竟

我死后被埋在塞罕坝，也是一种幸福——
作为腐殖质肥料，我的肉体和血液
至少能给几棵树几朵花几株草
多一捧水，多几抷养料

把幻想拴在这里
拴在结实的油松上
在塞罕坝，一切虚妄的东西都将被剔除
成活和生长才是天经地义

我还要把梦境摊在这里，孤独溶在这里
肉体埋在这里，灵魂泱在这里
如果非带走点什么，我
就只带走这幅剪影：

一个林中少女，我不知道
她是哪个伐木工人的
女儿，脸庞比雨后的叶子鲜亮
她斜倚在一棵白桦树上，读书
间或冥想，轻轻把眼睛闭上——

她用葱郁的枝叶衬托背景
她用茁壮的树干撑牢信念
她用暖湿的南风浸润歌喉
她用香菇的汁液濡染想象

这些有营养的东西，小小年纪
她，将作为第四代塞罕坝人
比她的母亲和姐姐
更懂得热爱和珍惜

2017/10

真实姓名：谯英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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