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欲作家书意万重”
寄回故乡的，始终是随风声声轻叹

春天，我想写花重蜂飞
勤劳的，在脚背上安放路基
走过的地方，小草嫩绿的嘴唇
一边歌唱生命新生
一边撕咬村庄的癌变，透析痛苦
在阳光的色彩斑斓中蜕变，坠落

夏天，我想写那河燥热的从孩子们光腚上流过的水
总是呼声呼气地跳下一道坝坎
得胜似地往县城的方向奔去
被拉入水的蓝天上有云在挣扎
电话线上鸟儿们尸位素餐
说着听不懂的情话

秋天，我想写金黄
首先是稻浪打翻了一艘进城的船
得救的人们索性赤身裸体往城里涌
成为城市街灯下金黄的落叶
其次是经受霜染无力交媾的层林
有几棵合抱的杉树被伐做棺材
被一个村子的人齐心协力抬葬在金黄的林木深处

冬天，我想写静穆的坝子里
深绿的油菜掩护了一对野狗的丑事
在公路上被碾压的母狗交代了实情
而公狗们，成群结队逃到温暖的地方去
还有偶然的一场雪，会在一夜间
白生生覆盖蔬菜们精养的口感
那场雪坚持了半天，就
蒸发成半生不熟的腊味

这封家书一写就是二十年
落款是一双迷蒙的醉眼
时间留白
至今日，仍未寄出
不知收信人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