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山，银山》组诗

莫予子


1.银山无宝


怀璧之人，往往心有大爱
银山
在成功摆脱日本人的准星后
开始掘开，然后掏空自己

一些呼唤声
割穿它的心底
取出乌亮煤光
在火焰上跳舞的
银山，温暖饥荒年代

城市闻讯而来
其风如利刃
银山石灰石的肉身
被悉数剜去
用银山硬度铺路
用银山高度盖楼

周遭村镇
日渐风度翩翩
而银山腰椎断了
瘫痪于地
状若卞和

2017.11.10


2.寻找银山石器


银山生产石器
粗俗耐用
用以事农耕，讨生活

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
仿佛跑遍了所有稻田
才可以说服
稻草和谷穗分离
黄豆黑豆和红豆
腊月出嫁，喜极而泣
把初夜权交给石磨
米粱成粉，在石臼里被反复锤打
蒸为年糕，刚一出笼
就被石印盖上章——
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窄长的石槛上，坐着我的少年
方方石朵，躺着我的作业薄和石砚
用毛笔写银山的命
用铅笔写自己的梦

多年以后
我长成壮年，成了老年
银山矮成暮年，死成历史
石器流落，或被掩埋
像我少年的梦
像乡村一段空白

2017.11.11


3.银山的明珠，汗珠和泪珠


是谁的大手笔，写一篇调研报告
银山好区位好资源好前景
便有一个个朱红大印
盖在银山脸上
银山是龙头银山，明珠银山

那些创造银山的汗珠
那些银山自残的汗珠
浇灌出的GDP
像漫山遍地盛开映山红
一些外来人胸挂勋章离去
所有银山人失去土地和作物
开始漂泊远方

映山红与世永诀
我听见银山在低泣
它的泪珠含有
煤的黑微粒，石灰水泥的灰白影子
和工业硫磺的刺鼻锈红

2017.11.13


4.父亲与银山寺


五十多年前
父亲带头拆毁银山寺
当上了生产大队长

三十多年前
父亲在银山寺后山
现场指挥炸一块顽石
一粒飞石籽击碎了父亲右眼珠
和他石灰厂厂长职位

十多年前
银山寺重修，成立了筹委会
父亲当上了副主任
身手颤抖却精神抖擞

去年
父亲在银山寺附近的乱石岗
为自己找到了一棺松土
嘱咐我说，以后来岗上看他
先给银山寺上柱香

2017.11.14


5.推演银山传说


民间传说并没有跃入云端
它在乡亲们舌尖起合
引诱幸福邪恶
——饥荒也思淫欲

乡亲们克己积德
终于养育一个绰约丝瓜姑娘
她青青而纤纤手指
轻轻一摁，银山宝库打开了
而她被带毒的珠光绞杀
山门重合

停！当然不能这么演
丝瓜姑娘自废手指，削发为尼
住进银山庵，修得不老之身
坚守心中真爱

银山的身份也要重设
它不是从长江爬上岸的河蚌
它是一只千年龟
为丝瓜延年
为乡亲益寿

2017.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