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着草帽的老人
佝偻着腰
西下的太阳把他染了一身金黄
他和那些被穗拽得低下了头的稻谷站在一起
经年的风霜带着利爪
总会在田间地头和他碰面
他的脸上
带着黑泥的颜色还有深深浅浅的沟壑
他的手长满了老茧
他用这双手握过锄头、镰刀
还抚摸过孩子嫩嫩的小脸
老人的头发像是一篷霜打的乱草
和那身洗得浆白浆白的衣服一样
闪着一层泛白的华光
每天傍晚的时候
老人就在院子里的那棵大大的石榴树下
一边想着心事
一边将烟筒吸得噗浪噗浪的响
老人的心事就是老人城里的儿子
今年石榴花开的时候
一辆车把老人接进了城里
城里的早晨没有泥土的芳香
没有田间的虫鸣和山林里的鸟语
只有冰冷的水泥的颜色、尘土的味道和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
有天老人想站在窗子那里看外面的风景
却突然想起了隔壁李大爷家笼子里的
那只整天跳上跳下的画眉
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一只乍然飞进城里的老鸟
在想念着乡下的那个草窝
城里的时间太慢
窗外的太阳一秒一秒的升起来
又一秒一秒的落下去
老人喜欢天黑的时候
天黑了，家就满了
老人害怕城里的早晨
天亮了，家就空了
然后就剩他呆在那个大大的水泥格子里
一个人守着孤独数着光阴
老人常常呆呆的坐在电视机前
想念乡下那些常常在门口
听他拉二胡的老人
和那只
每天在他身边撒欢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