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春天

黄的是草垛
红的是桃花
白的是水田
风吹着   几只土蜂
从桃树那儿折了回来
围着草垛打转
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老牛
慢慢地嚼着枯干的稻草
水田的白光   刺得老牛
眼里昏花淌出泪
出工的哨子响了
队长绾起裤腿
社员们也绾起裤腿
一个冬天过去了
他们的腿上
仍然留着陈年的泥印

     桃花雨

没有料到桃花
凋谢得那样迅速
宿命像黑土
承接着缤纷的落英
桃花落得最猛的那天
新媳妇小兰的丈夫
在桃花坳采石场出了事
血像桃花染红了石头
一年后的春天
小兰到丈夫坟头烧了纸
带着嫁妆一一
一杆锄头和一担粪箕回娘家
村中有人主张拦截
小兰眼瞳红红的挺着胸脯说：
谁拦路就找谁撞死！

       村   晚

炊烟牵着飘忽的晚霞
小河牵着晚归的柳叶鱼
柳叶鱼和晚霞
牵着时断时续的雨丝
雨丝牵着青草
青草牵着虫鸣
黄牯牵着我惆怅的目光
云在村野越堆越厚
厚得像远远的山崖
我没有牧笛
一双比青草更凉的赤脚
牵着我茫然的心绪
暮色浓了    村庄暗了
我多想牵着几颗星星
给我的牛   我的蝈蝈
和一个孩子黑沉沉的梦

    除    夕

雪飘落下来的除夕
被淡蓝的炊烟收留
这是村庄远离
喘息和焦虑的时刻
让北风吹走一年的艰辛
让忙碌的脚印在雪地安歇
舌簧喇叭里响着
扬白劳给喜儿扎红头绳的曲子
昏黄的油灯照着
祖父田亩样龟裂的脸
祖母端几个菜碗上桌
几口老白干下肚
祖父秃脑门上冒着热气
灶神样呆呆地坐着
突然    祖父想起了什么
从黑棉袄里掏出毛皱皱的一角钱
塞入我手中
然后呼噜震得窗纸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