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母亲目不识丁
但却培养出了五个读书人
——这在当时的农村很少见
尽管五个儿子
没有一个从事与文化有关的职业
甚至没有一个有正式固定的工作
这让母亲很无奈
但也心满意足了

在母亲朴素的观念里
识文断字
那是只有秀才才能干的事

二
为了供五个儿子读书
母亲把娘家陪嫁的
少得可怜的嫁妆
全部低价贱卖了
还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受尽了白眼
听够了冷言冷语
只为了凑齐当时只要几块
几十块的学费

泪水沿着我的脸庞滑下
我依稀看到
母亲在昏黄的油灯下纳鞋底
听着我大发牢骚
一言不发
沉默得就象是一具
牵线木偶

三
母亲熟识草药
在方圆一带很有名气
特别是在小儿肺炎上
基本上是药到病除

从我记事开始
经常有人带着孩子上门求医
有的干脆吃住都在我家里
走的时候
塞给母亲的
有时仅仅只有几毛钱

母亲经常被人请去看病
有时一去就是好几天
回来的时候
手里往往拿着一、两个月饼
或者是几封沙糕
那就是母亲出诊几天的诊金了

母亲从不主动向人家索要财物
因此行医多年
除了勉强能够糊口外
再无节余

四
母亲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
就是我这个老幺了
我从小受不得气
因此经常跟人打架
惹得人家父母天天找上门来
后来年龄大一些
找上门来的
也就变成了警察

母亲最寒心的
是我在某市师范混了两三年
结果因为种种原因
被学校扫地出门
重新变回了农民

母亲敞开伟大的胸怀
包容了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而我丢失了那颗感恩的心
不仅开始混迹于社会
有时还对母亲恶语相向
我能活到现在没被雷劈
实在是一个奇迹

五
最让母亲伤心的事
莫过于老大老二的相继去世了
同样因为家庭不睦
91年大哥服毒自尽
92年二哥上吊自杀
这接踵而来的打击
彻底摧毁了母亲坚强的意志
母亲垮了
瘦弱的身躯
再也撑不起我们头顶那片天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是一剂断肠毒药
能够腐蚀尽一个人的灵魂

六
母亲临终前的那段日子
我们哥仨正在冷战
结果母亲在我们眼里
完全成了透明人
我们每天都在睁大眼睛说瞎话
却看不到母亲的生命
就在我们眼皮子下面
悄悄流走

对于母亲的去世
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
如果我能及时沟通他们
如果我们及时把母亲送进医院
母亲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至少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让我能守在病榻前
为母亲端茶送水
为母亲洗脸梳头
我也就不会在这十多年来
天天活在悔恨当中了

我不敢奢望母亲在天之灵
能够宽恕我
因为对于母亲的去世
我   真的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