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欧十行诗选


在梅山脚下

默念，欣赏一首古典的音乐
“别再悲天悯人。
落日，只能落下鹰的影子。”
梅山仍在。如风中的铃铛

月色会让一群公马怀孕
亦步亦趋的乡音
将来路填满，溢美之辞是清澈的露珠
在木器之上

好比，她轻巧地打开了窗口
或，脱下白天的外套


对岸的人

夸奖一个人，不必用上眼神
你闭上眼睛，听宠物狗的欢叫
那是真正的音乐
出自内心

提出异议的，一定是诗歌
它面对弯曲的伤口
从废墟出来，陷入落日的冷笑
月色仍在对岸

他画出的女人在窗外徘徊
肩上是一只黄鹂


她为一匹马歌唱

她不敢触犯众怒，松开手。放出
衮衮诸公
肃穆、庄重。他们整理了指甲
弹奏着古典的琴声

为此，她恳请了一个诗人
在她的旗袍上哭泣，或流泪说出方言
一条蜀道已经太难，还有
寒鸦和怒风

白马呢，取经人从水帘洞出来
子夜，是流沙河的经语


真实的行程

假戏真做才会和谐，氛围融洽了
飞出蝴蝶
寄生虫的腹中，腐烂了月色
他安居于梅山的寺院

时光合理分配，对黄昏而言
他属于堕落的诗意。那年他挂单
从京珠线往南，遇见
一排灰雁

它们的翅膀将阔叶林掩盖
夜色茫茫，如雪片……


在城中村

存在感与诗歌如出一辙，月色
满足了厌倦者的幻想
实际上，蜗居者一直开着灯睡觉
把乡土摁进虫壳

落魄后。从立交桥下来
交响曲中有一段笛子与小提琴的合奏
聪明的人在路口标明了路标
它指着城中村

在城乡媾交的部位，小提琴手吻了
吹笛人的唇语

2017.11.17


一幅破损的油画

上承了传说，在边角料中
翻寻，拼凑。一幅破损的油画露出了
吹埙的人的一双绿眼
看见仿古的织物

黑夜堆积着大量的赝品，唯有
一杖铜币是真实的
跳广场舞的大妈满足了虚拟和追思
她们穿着红色的舞衣

唯一的白，是从聊斋中走失的白狐
它散发出瓷器的膻香


堕落之前

好比一把木梯，你可上楼
亦可落入尘埃
感官总会被一把宝剑追着
江湖之后，是悬崖，是地狱……

堕入最好。短暂的疾风
在一段忏悔的经文里，都市人侧身
而出，他们翔击
仍像斑马线上恣情的宠物

梯子平放，便成桥了
患有恐高症的人，走在最后


念佛寺

布景中有腐叶的气味，冬季
念佛寺外需要经文不停地打扫
一个香客从雾中出来
一群香客陷进烟中

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过着日子
沉湎于诵唱带来的安慰
在一只流浪狗身上，释放出慈悲
禅了，悟了

隔壁的三寡妇看上了一件绿色的旗袍
里面，有一池的莲藕


成了风月

疑似月色被诗借走了一些。起风了
好像老槐树的哭泣
复古者，不堪忍受一把锈剑
他拉起一幅壁画

曾有一个民国的女子自缢于
诗中。风黑了些
男人们遗失在古道。月厚了些
正是鸟沉睡的时候

双江口，只是把两条河拧在了一起
类似这风与月，成了风月

2017.11.18


钟声自由流淌

不堪忍受黑暗的人，打开窗口
让月色进来
让黑暗中的影子一一复活
让钟声自由流淌，如那颗初心

选择自驾游的兄弟也打开了车灯
通往乡村的路上站着童年
景观，慢慢前倾
仰卧

而诗是杰出的掮客，它奉献了黑暗
又介绍了一盏古典的油灯


一群天使

秘诀，无非是用了词语的特性
他拿出能联想的物像
“桤木，白松，榆树和水杉……
接骨木，紫荆，铁皮桂和香樟”

透过一幅油画的破洞，看见
生活在钢筋水泥中的异客
植物之后衍生的城市
“兄弟，请看看你的左边”

他们给幻觉安上诗歌剧中的名词
爱情的唱词。像一群天使


他的诗

病中吟，伤别赋，与妻书
东风破……
他在雀台上行走了二千年，才寻到
一把青铜的长钺

这还不够，历史必定会为他奉上
一个会唱花词的女子
她的忧伤让八万秦军成为瓷俑
他们将战火移向地宫

羊皮书，叶公，龙，卡布其诺，奶泡……
一条甬道，从咖啡中出来


乞丐也走了

依旧是一个瓷杯，速溶的奶粉
加进了一顶毡帽
遗憾的是，他从来都没邀请
那个时常出现的乞丐

即使，他们谈过古典音乐中的悲悯
或是一朵凝固的莲花
但他们始终隔着一层玻璃
风，将鸟啼驱赶了很远……

冬季的黄昏真的短了
黑暗将杯子和牛奶隐去，乞丐也走了

2017.11.19


黑夜便来了

那只流浪狗舔了舔落日，黑夜便来了
她拿出仅剩的月色
敲碎窗口
留下对黑暗的恐惧

与那只夜鸟疏离了些，与一场秋霜
亲近了些
往往是面向北面的梅山
黯然，神伤

京广线拥有无数的拥趸
他们符合“圣人起于乡野”的传奇


小夜曲

形成默契时，时间有些荒诞
感到惊讶的是一场初雪、断崖式的降温
走进一个评论的微信群，他们
又聊起了诗的装束

和风一样绵延的梦，大腕在梦中
嚼碎七色玻璃
他们在春天种下的初心长成了高山、大树
森林在广阔的海洋之上

好比一支随风舞动的小夜曲
给夜晚披上晚装


暮色

一株小树颤抖了一下，窗口也颤抖了
一下。但那只灰雁没有颤抖
它在城中村的上空盘旋了三次
被北风吹走

我刚好路过这棵孤单的小树，路面上
仅剩一片落叶，一个安徽的青年
从我身边经过，他的脚步比黄山还轻
嘴唇微动

路灯突然亮了，城中村也颤了一下
小树却纹丝不动


过程

他们的姐妹是一群南下的风
翻过秦岭，翻过梅山
从动车出来走进地铁，她们用
薪水买了行程

及至一首诗出现，她们的兄弟
从海洋中出来
太阳如麦穗一般，从玻璃窗上滑落
在成为秋月前他们汇聚

月亮下有一杯啤酒，不同的河流
泛着同样的夜光


并非你想象的

观海听涛的玉器落在一副油画之中
如一只子规
它唤来落日，一个金发的美女
但小木屋一直站在山麓

它没有下来，也不想移动那片落叶
露珠被山影切开
好比那颗耀眼的星星，嵌于画中
与玉器对峙

而涛声一直均衡，它抚摸着礁石
将鸟语濯洗

2017.11.20


跟在你影子的后面

再狠点，便成为最后一片落叶
你会卷走这个黄昏
使扫垃圾的大叔成为一缕真正的夕阳
它们一同走进黑夜

轻易说出了那条小路
认清命运时，星星突然亮起
你逼迫自己融进这个城市
即使是冬夜

而一只野狗，嗅到了肉香
它跟在你影子的后面


一道菜单

你算过，一生的坎坷，黑白
眼泪，盐
把日子比做烹调的一道菜单
独享，或邀来夜景

但要有足够的火，才能将山影点燃
融化月色
这受伤后落下的把柄
似一张等待碗筷的木桌

你的孩子学会了吹着口哨，你的爱人
更像一只慵懒的猫


黄昏就是这样

你得自己扛住，父亲已在山中
和那株苦楝长在一起
他早年放养的子规，不再流泪
它的窝在苦楝树上

但你总在山坡上摔倒，将落日撞伤
夕阳不会扶你
多少回了，风赶着从苦楝树旁下山
它们顾不上那些农谚

黄昏就是这样，你一松手
便成了另一个人的父亲


心无旁骛

单纯，伪装成一面画中的小溪
初心是一些露珠
将月色包裹在自己的故事中
或，融去哭声

最平常的例子，是磨出蓝光的石头
虽然它留不住溪水
但一直呆在画中
对自己确实残忍了点

这时，你正在跨过那道沟坎
必须心无旁骛

2017.11.21


他们紧攥着哲学

讨债人守住了门，只留下一扇窗
还债人守住了黑夜
他们对峙，拖延，等待黎明
或寄托来世

终于用了无奈的诗，用了歌声
用了生活的苦，也用了
一次奔袭后的桥木，榭楼台上的
女色。他们是唯物主义者

唯心的，是想象从窗口滑进的月
悬崖边，他们紧攥着哲学


路，必须在天亮前走完

成功来自昨夜的勾勒，他的梦
依赖了阁楼
梯子是柔顺的，带有月色的磁性
将一些影子摄走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火焰，冰封在最沉默的火山深处”
一个人借着路灯说出了真理
他拿出手电筒

轻微的音乐，产生缝隙
“路，必须在天亮前走完”。他关上窗


是一幅油画

无法看到的景，不是景
是一幅油画。上帝拿出一盘果子
女人裸睡在苹果树下
路上布满了铁钉

人们争相颂扬，写下一首首诗
为布满血迹的木桩祈祷
祭祀在左下方的石壁下举行
羔羊排着队

而鸟是自由的，它可以返回中世记
农庄的木门为画质开着

2017.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