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田诗五首
文/孙淮田


小菜贩

    
那个管理市场的临时工
一上午
拿了她两次菜
第一次是早晨，她陪着笑脸
第二次快到中午，她同样看着他
青菜、辣椒、黄瓜、西红柿......，装了满满一包
同样陪着笑脸，然后
一直到他的影子消失
才转过身，又正好一残疾乞丐
伸手拿了她一根葱
她的火气“腾”地一下,在一个更弱者面前
爆发了
她本能地指着乞丐吼道：
“滚！”


钢铁的背后，幽居着螃蟹

    
上面铺着石子、铁轨
火车来回隆隆驶过，远去
 
中间是石块砌成的骨架
一座桥，桥洞里阴暗潮湿，细水潺潺
水流下面仍是石头
石头与石头的缝隙里，暗藏着什么

一个乡下留守的孩子
悄悄下到桥洞里，顺着吐出的泡泡摸下去
摸到了一只螃蟹


一根细钢筋穿透了苹果

一场暴雨 
小街涨了大水 

和我扯上关系的 
是一根细钢筋，一只苹果 

它顺水而下，穿上了货笆上的细钢筋 
一只被人咬了一口，扔掉的苹果

大水退去了 
它还在我的钢筋网笆上，我没有把它拔去 
没有其它原因，我也没有多想 

当时我只当它，又回到 
苹果树上


菜地浇水的那人

    
太阳是个大火球
地里的热气向上蒸发，沟渠断流
呈现出结痂的伤口

偶尔一列火车鸣叫着
从菜园的南头驶过，随后旷野
又陷入了无边的空寂

唯有茄子们乌紫发亮
唯有见缝插针的他光着膀子，黑如碳
仿佛一点就着


途中，沟渠里的小鱼

上不着村，下不着店
车坏在半路，人生有时候很无奈
不得不从急速中
停下来

但一蹲在路边的水渠旁
我就放松下来，轻松、平静、细致地观察着
窄窄的流水清澈见底,七八条小鱼
静静地游戏

如果不是偶然
不是一次意外，我还在飞驰的高速公路上
什么都一闪而过，根本不可能看清
任何一件事物

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么小的角落，这么清澈安宁的生活
这么小的鱼，享受着它们
这么细微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