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堂居民

1959年-1961年的某一天傍晚
皖南的一个小山村
名叫汪岗
从食堂回家
周同德只有一碗粥
他是村支书
他没有多分得一勺

大女儿5、6岁
小女儿3、4岁
一碗粥
一儿一口
呼哧呼哧就喝干了
妻子在一旁
眼瞅着碗里粘着的一点
二女儿正一舌一舌地
转着碗在舔

村里人都上山去挖蕨菜根去了
一天能挖一斤
晚上回家洗尽泥
刨皮、碾碎、捣浆
用包袱
挤漏成淀粉
充饥

其实
哪里能充什么饥
只能填肚子一角罢了
于是去挖观音土
观音土咽是咽得下排是难排出
老舅说我母亲舍不得吃粥
舍不得吃蕨粉
只得吃观音土
她面色如土
骨瘦如柴

那时候
我们一家四口
父亲、母亲、大姐、二姐
爬过了那三年的坎
后来生活渐渐好起来
后来父亲母亲又有了
三姐、我、弟弟和小妹
后来大姐上了五七大学
二姐遇上了恢复高考
考上了屯溪茶校
三姐回村当了民办教师
我也考上了大学
后来弟弟在村里开了百货店
妹妹考上了师范学院
后来我们儿女都成家了
春节家里好热闹
夜晚的床前
小鞋子摆了一排排

后来啊，
母亲、父亲、二姐和大姐
遭到了病魔这个劫匪的
绑架
扁鹊和华佗
都只能叹息

如今
他们成了天堂里的居民
天堂没有饥饿
天堂没有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