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梦见母亲
我真的不想醒来
不忍这美梦被晨曦的利剑破碎
太阳又升起了
母亲起得总是比太阳更早
有些瘦弱的身躯被拉成一道长长的绿荫
铺满了家乡的老院子

思念从水龙头倾泻而下
和着涩涩的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梦境
耳畔传来母亲喊我回屋吃饭的声音
满脑子都是您从小到大一直千叮万嘱的情景

母亲您一个地道的村里人
您的双脚从没有离开过那片黄土地
您的双手是刨开贫瘠的那把铮亮的锄头
是饥饿时伸向我嘴边的碗筷和那把木勺
粗茶淡饭的清香让我回味至今
谁说没有营养 谁说不干不净
这浑身的肌肉和从里到外的精神
就是最好的证明

母亲您一个唯独眼里没有您自己的人
院落里的土墙守卫着您对生活与未来的全部希望
那几口古老但整洁的窑洞里不断孕育着新的生命
还有您从早到晚，从春到冬的忙碌
您的脚印像种子一样撒遍了每一个角落
每一缕泥土的气息里都散发着汗水的味道
如今您手植的小树都已长大
而树下的椅子上却没有您的身影
您是该出门逛逛了
您是该享享清福了
我宁愿相信您是真的进了城……

母亲您没有读过一天书
您却用这双精巧的双手书写着人生
六十九个春秋啊
是这本无字书里最精美的插图
装帧得如此丰富而厚重
我用深深的思念
默读着母亲的苦难和喜悦
模糊的泪眼中母亲的音容笑貌清晰浮现
被泪水打湿的扉页里
您说过的那些不经意的话语
时不时奇迹般字正腔圆地一一重现

母亲您没有充裕的物质享受
却笑称自己是世上最有福气的人
因为在您的眼里
儿子们像庄稼一样健壮
女儿们像花儿一样绚烂

母亲您没有出过一次远门
您却把儿女们送得很远很远
因为远方有您永远的梦幻
宛如您站在崖畔上的眺望
宛如您伫立在风中的凝想和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