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光


诗人说：要有光
上帝就给了我们光
灯光，星光，月光，阳光
草木燃烧的火光，湖波荡漾的水光
骨头上散发的荧光
我们一直被光所包围


但那些光啊
一直远离着我们
在夏夜里，我们还会感到寒冷
坐在公园长椅上，我们
一直没有看清报纸上的新闻
许多文字，学会了吸光的技艺


那么，靠近光吧
靠近上帝的心脏
让光给我们温暖，让光给我们照明
让语言都走到光明下来
让光架起桥梁，渡尽劫难
让光驱逐黑暗，让孩子不再害怕


假如，不能靠近
就让自己变成一束光
把生命和灵魂，摆在世界的中央
那是我们的祭台
命中注定，我们必须化成灰烬
命中注定，有一天，光会熄灭


       


最冷的冬天还没有到来


那些树木，已落光了叶子
鸟巢暴露在天空之下
无遮无拦，鸟儿们索性站在光秃的枝桠上
它们眼里有无尽的苍茫
但我知道，最冷的冬天还没有到来


青草已转向地底
昨日开放的小野花
收起了不合时宜的花瓣
路上的积水里，冰渣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但我知道，最冷的冬天还没有到来


空旷的大街上，那个
用歌声和烈酒驱逐黑暗的人是谁
他走过我身边时
一阵风，穿过了我的身体
但我知道，最冷的冬天还没有到来


最冷的冬天还没有到来
我们都还在路上


       

亲爱的，今夜我们去看月亮


有多久了
我们顶着星光离家
有多久了
我们顶着星光回家


可是，我们竟然没有
认真地看一眼北京的月亮
每次家乡父老问起
我们只说，北京的灯光真亮


终于有机会了！亲爱的
今夜我们去看月亮
看看北京的月亮
我们可以看它整整一个夜晚


这也算是我们的浪漫
谁说我们不懂抒情呢
你看，北京的月亮
那么圆，多像居住证上的那颗公章


        

现场


这是一个司法名词
这是一个刑侦名词
现场的许多线索
都在现场之外


而我是一个诗人
我的词语中
只有在场和不在场
它们描述事实，不描写灵魂


不止一次
我从现场走过
不止一次
我真实地表述：我只是在场


但多数时候
我是不在场的
我已经学会了，不围观
这是一种良好的修养


       

小雪


小雪是一个节气
小雪是一个人
小雪降生的时候
天上正下着小雪


在小雪出生的小雪
多么幸运啊
她帮自己的父母
躲过了一场小雪带来的寒冷


现在，小雪在襁褓里
坐上了返乡的高铁
车窗外的树木越来越绿
偶尔还会看见一两只飞鸟


会看见河流，永不冰冻的河流啊
像抱着她的母亲的手臂


    

一首未完成的诗


我很奇怪
我手上能够使用的语言
还在不断增加
而我的诗句，却越来越短


我的年龄也在增加
我经历的生活不断丰富
我身边的事物，日新月异
但我的诗句，却越来越短


我爱过的人和爱我的人
大部分还与我一起
只有少数去了天堂
可为什么，我已经写不出爱的诗篇


深夜里，守着明亮的灯光
我仔细地数着
那些流星，我想找到它们
让它们来完成这首没有结尾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