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座山

青壮年都攻城去了   剩下的
老幼妇残   半窗闲月    一庭空院  
山坐成寒山   水坐成瘦水
似乎只眨下眼   岁月便杵上拐
有人上山   有人下山
今天又送走一个
招魂的送魂的都是风
沿着山道    八个花斑白的老头抬着    一脚脚磨抹去
生命的旅痕    面对一座山
总怀有莫名的恐惧

早已默许  流水离经叛道
做一次阿斗  放弃河山  
不思蜀
山外   另一个世界与山隔着一枚铜板
而不是一枚童年
孩子   你的命  只能把它越锃越亮
只可以把想象中的仙女描绘成家乡雪片一样清白
而不可及
只可以忘记来路   却删不掉归途
你乡音总拽脚后跟



*翻山

脚印，翻过了
蹩脚的乡音，怎么翻也翻不过去
身子，翻过了
魂，却滞留下来

身后小路，像根松散的鞋带
怎么收，也收不紧故乡刮来的风
不知不觉中绕着村庄
又转了一圈


*树桩

一棵树桩   像一块碑
一开始也有清晰的碑文
记载着年岁  姓名  籍贯
记载着每一年的雨水
气候   风向   阳光疏密  成长的过程
以及它的来路和去路
作为佐证
当然包括盗伐者的空酒瓶 香烟盒
斧头的血掌印

山被砍矮了一截   本来一伸手
即可接住远方的来信
随一朵云又远嫁了
一声越来越轻的叹喂   磷火莹莹
谁的灵魂在夜的空旷上游弋
一只迷茫的鸟   在树桩的上空
绕了三日  又绕了三日
忧伤的飞走了

一枚银月   被树身腾出的巨大的空牵扯进来
在苍白上堆积   伤口  余生和血
它们的高大   坚强
此刻  竟是那么小   那么轻
一片月光  轻轻一碰
每一棵站立着的树都在赶紧寻找
故乡的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