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落墨（十一首）


致弯曲

生长有多途，未必
直而高就好。对于修补细缝
宽阔无用。如果大面积的
空白需要填充
点墨或许只能画龙点睛
依着本性，也并非在夹缝中求生
一株仙人球，模仿梅枝
盘结在瓷盆
绿也曾，如衣衫裹其身
视冷暖的变换如浮云
弯折有致，凹凸自如，美蕴含在
扭曲中。小小的风景
无声呈现着别样的风情


寒衣节

暮晚。坐1路公交去看望病人
沿途路口处处可见一堆堆
密集的焚烧映红窗玻璃
熊熊火光里有通往另一世界的路
纸衣纸钱化作黑蝴蝶旋舞
传统里嘘寒问暖有不同的形式
不吐出言辞就能道尽哀思
今夜仿佛就是集体约见的口岸 
疏通冷空气人间暖意涌流成河


注解时间

潇潇暮雨。被彩钢接住
淅沥的心曲找到了更响亮的出口

金属质地的嘈杂注解时间

夜晚成了扩容的空壳
仿佛未来的蝉蜕等待新生地逃逸


青皮

浅黄占据得更多
当然一切正在渐变中
果实浑圆的表面上
聚焦的多种要素
让色泽无声的运动    
越来越紧地包裹
表达着日趋成熟的内心
胎衣里抱团取暖
酸甜剥离时最懂


望见

淡绿的专注有细节不被认清的轮廓
半开的南窗刚好对应通风的梯角
台阶钉住了身形踌躇那么长
却不能确定该说和该做的是什么
太久的时光积攒了无数奢望
执念成空已经习以为常
没告知不用疑虑没转身是不欲张扬
不曾谋面的遗憾实在太厚实
感应被困成小兽只在心底左冲右突


蛩声

在林立的楼群缝隙萦回
仿佛迷失于深井
灯光渐次熄灭的夜里
侧耳——编织着时光经纬的
是一些窸窸窣窣的
蛩声，在不停地诵读草木经
 
预示结局的迫近
——萧瑟偶尔涨潮汹涌
显然，它们并非认为那是禁声的
牢笼，而是用来奠基
蛰伏意味的新生
——那所需要的
具备吟咏的价值和必要性


夜空

吞噬了一半时间的裹尸布
寥廓和深邃不可比拟
随意列举的山岳湖海
都是受它蒙蔽的冰山一角
允许闪电代言
但并不能指认
容纳了人类所有的罪愆
盈亏的月亮救赎过时的时候
被星子闪烁不定的锋芒
戳出若干细小的筛眼
漏下的都是低处无法叩问的
冥思遐想


手术

利刃走秀
病根痉挛
奔溃的秩序被血染

只有修补
没有重建
体内的江山危而后安


一劳永逸

搏击风浪者从漩涡里
历练肝胆，办法不比问题多
让柔软无骨习惯躺倒的水
学会掉头，站起直立
开始尝试另一种
全新的生活。给高度以冲击
达到愿望的峰顶
解燃眉之急，结束困局
仿佛成全，因此而一劳永逸


浇筑

加长的臂膊伸过来
特制的汹涌在末梢喷出
滚动的嗡鸣
是很努力的发声
框架内的空被填充

丰碑落成之前
剥离的时光仿佛都是浪费
唯有蓝图明白
没有持续的细小叠加
如何能成就宏大
 
高度在超越中诞生
硬度在凝固中形成
有了行动的支撑
所有的设想不再是缥缈的幻影


空中的摇摆

一节一节
已有二十层楼那么高
如果未达目的地
当然还可以继续
钢条裹着空气构成的藤蔓
显然有不同于依附的浅黄直立
并且不断的将那些
人力难举的重物
高高地拎起又放下
从而实现
四面八方的灵活挪移
于生活的角度
脚踏实地的望去
有隐约的面容
对悬垂的疑虑坦然校正
所有摇摆的范围都可控
如同射手不会偏离唯一的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