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
文/曹利生

三岁的娃惊醒了，冻醒还是吵醒
已经没有必要去搞清，破旧的房门外
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风声还是人声
这些年习惯了承受，却从不去分辨
听到这声音，对于被标贴为“低端”的人来说
只是证明还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

三岁的娃抱紧了我，朝我眨着清纯的双眼
我不知道是寒冷的发抖，还是愧疚的心在发抖
娃天真地问我，妈妈你在发抖是冷吗
我一直不想在孩子面前撒谎，而此刻
只能强装出微笑地告诉孩子，冬天来了
离温暖的春天不远啦，说完我又寒颤起来

三岁的娃爬了起来，要我抱向仅有的窗口
又突然说，今晚我家为什么没有电灯
她用冻肿的小手指着窗外的高楼
我透过模糊的泪水，顺着娃的手指仰头凝望
黑幕中的高楼，依然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我又告诉孩子，他们住在太阳公公的身边

三岁的娃懵了，她说我家有太阳公公吗
我说我家的太阳公公，正在去采煤的路上
我终于看到，对面九楼的那一家窗户内
人头攒动，彩灯下正在上演派对的欢歌
那些晶亮的水珠，沿着窗户潇洒地往下流淌
我倒抽一口冷气，玻璃上刹那间凝结成霜

三岁的娃呀，终于在我的怀里又睡着了
小嘴唇在微动，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突然她笑出了声，她肯定找到了太阳公公
真害怕天亮啊，似乎黑暗才能缓解我的恐惧
悲哀的泪水滴在娃的脸上，她并不知道
明天，我们将不再属于这个古老而高大的城市

（2017年11月23日子夜定稿于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