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杆下的男人

        路雨

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感到快要撑不住了
他真的要先于病床上的父亲
倒下了
他突然想猛抽几口烟
以此来放松和安抚自己
释放出内心的压抑和愁闷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从工地回来到转了几家医院
多少天了
父亲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

他已经习惯了医院里的一切
白的墙壁白的床单白的被罩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来往于病房之间的白衣天使
只有他的眼睛红肿得像要炸裂
而这一切父亲已经不能看到了
父亲患的是动眼神经麻痹症
下垂的眼睑覆盖了整个世界
鼻凹和颞部的剧疼
使父亲的喊叫彻夜不停撕心裂肺
他不得不用大部分时间陪在床前
紧紧握着父亲的一只手
他怕一松手父亲就会走掉
有时候迫不得已会让医生用镇静药
来换回病房里的片刻安宁

午夜的灯光拖着疲惫的身影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他抬头看了看天
线杆笔直地站立着
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突然意识到
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不能倒下
像这根坚挺的线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