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也不是那么急着要暗下去
 
青翠的叶子已爬满你搭建的细竹
五月的爱不分此和彼，要脱口说出
你停下来看。有的长出淡白色的小花
有的长出小小的豌豆来
你确定这片林子一定有鸟巢
它就筑在枝叶更繁茂的那棵树上
有的鸟双双低飞停在菜地里
有的鸟停在你看不见的暗处
在阴影里鸣叫。你不忍心打搅它们
那位低头在松土又埋下种子的妇人
多像是你的母亲。多么久远的时光
有那么一刻停顿，像要转身走回去
又像要忘了言语。你又一次路过这片林子
暮色也不是那么急着要暗下去
2016.5.13
 
 
 
黄昏
 
“白色水塘上面，野鸟已经飞走。”
特拉克尔的接骨木树丛在哪里？渐渐停息的鸫鸟又在哪里？
他总爱在寂寂的黄昏里散步
薄暮时分，你从篱笆围拢起来的菜地旁走过
你多看了它几眼。夕光落在石砌的挡土墙上
落在一簇簇青葱的爬藤上
也落在母亲多年前用过的那把锄头上
早已搁置在风中。尘土飞扬后
连同铁锈也静默在这个黄昏里
小儿在嬉闹。总是把黄昏当做他的主战场
不顾我的阻拦，他要把蚂蚁的洞口堵起来
这多少让我有些不安
母亲腿脚也不那么利索了，追不上小儿的脚步
我压不住她的痛风
暮色那么重。让我不安
2016.5.13
 
 
 
我们将成为鸟儿
 
星期天的早晨，像往常一样
有人赶着去教堂做礼拜
有人在画眉草前停了下来
你触摸它了，指间有淡淡的香气
飞过竹林的鸟，此刻要飞到田间去
它要找寻一点食物，在水边来回走动
偶尔发出三两声鸣啼。我没有惊扰到它
秋天的柿子熟了，采摘的人也还没来
飞过去啄食吧，再没有人驱赶
稻草人也耷拉着头，放不下举起的手
独自漫步在秋天。卸下缠身的俗事
之后，我们也将成为鸟儿
你往家的方向飞去，飞到屋顶
母亲在翻晒她的五味子和肉苁蓉
2016.9.25
 
 
 
立 冬
 
银杏叶落了一地，再落一片
就到立冬。扫落叶的人还没来
你突然爱上枯黄，爱上这空旷的广场
那只从大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
黄色的，尤其醒目。你第一次看见
它爬得迅疾，不知要爬去哪里
栅栏这边是月季，那边芙蓉
全都开出粉红的花来。多年前
种下的红豆杉，也结满红红的果
带头的鸟从枝头飞起，叽叽喳喳的
群鸟都跟在后头。那只掉队的鸟
发出短促的叫声，看上去飞得很急
又是立冬。不见水始冰
地初冻，也不见雉入大水为蜃
你看到的大都是平常的景物
和多年前看到的并无分别
2016.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