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我还坐在师范学校的冷板凳上
坐在形形色色的差生中间
我是最出色的一个
只有我敢当着监考老师的面
把试卷撕碎扔进垃圾桶
只有我敢在开考十分钟后
第一个交上了白卷
而且还大模大样的写上：
张铁生交白卷上大学的精神不死！
我是那样的狂躁
那样的悲伤
那样的绝望
我渴望毀灭世界
或者让世界毁灭我

那时我还困在失恋的漩涡里
走投无路
天河倒泻
星月狂坠
世界在我眼里
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需要发泄
我需要一个契机
帮我渡过那可怕的情劫
要么脱胎换骨
要么在红尘里湮灭

我把大把大把的光阴
虚掷在那个西南方的小城里
寥廓山上
麒麟公园内
大花桥旁
每一棵树下
每一汪水边
都有我潇洒来去的身影
旷课算什么
不做作业又怎样
我的青青我作主
我是流氓我怕谁

从小被老师惯坏了的我
开始和老师针锋相对
口水战逐步升级
在一次狂怒之下
我当着任课老师的面
把课本撕烂了扔出窗外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帮同学抱打不平所致
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
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华美德
到了我手上
已经背离了它原来的宗旨

年少轻狂的我
骨子里流淌着原始的兽性
还有被武侠小说所误导的
笑傲江湖快意恩仇的豪侠梦
匹夫一怒
血溅五步
我的天
如果早生两千年
老子绝对不是刺客就是烈士
早就已经殉国或者准备殉国了
哪有闲心窝在一所破学校里
听一群老头子老太婆给老子上纲上线

我曾经在漆黑无人的宿舍里
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
也曾经在空旷寂寥的大街上
被人用手枪指过脑门
我不是什么万人敌
玩不来什么空手入白刃
我只是一个严重叛逆的大男孩
胆子比过街的老鼠也大不了多少
所以
除了在心里问候那人的十八代祖宗外
我别无他法

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
我发现
在那些成人世界里的童话外面
我真的啥也不是

那一年的九月
我被学校领导一笔杆子打回了老家
现出了农民的原形
真正开始与天奋斗
与地奋斗
与人奋斗
当初写在白卷上的话一语成谶
不能不说是一大讽刺

从那以后
我与教育两个字
永世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