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是不容别人鄙视的。
你看我干什么？
于是就发生了那件事情，
那人进了医院，他进了监狱。
那年他才二十岁。

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必须保护自己的女人。
你看她干什么？
于是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那人进了医院，他进了监狱。
那年他已经三十岁。

三十岁的他，
真是一条好汉，
一身刺了青龙的脻子肉，
他不但护三邻，还护三村。
你们看我干什么？
他也会打趣地说。
没人敢正眼看他，
医院和监狱的生意清淡多了。

他想去当兵，
长官看着他胳膊上的青龙直摇头，
要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好了。

他想找份工作，
老板看着他只有名字的简历直摇头，
要是在解放战争时期就好了。

他想找个对象，
姑娘看着他傻大黑粗的样子直摇头，
要是在三年困难时期也许行。

黑社会来找他，
大哥，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他踹碎了交椅，喝光了他们的酒。

四十岁那年他死了母亲，
五十岁那年他死了父亲，
六十岁了，他仍是好汉一条。

他有了自己的职业，
捉贼，有派出所管他饭。
他有了自己的女人，
曾经的女贼，开家理发店留他住。

他学会了看古书，
刺客列传，司马迁写的，
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
他经常发出一声慨叹：
要是在春秋战国时代多好呵？！

他也给孩子们说古，
安重根击毙伊藤博文，
每一次都把自己说得老泪纵横。
和他搭伙的女人说：
你亏得没生活在那个年代。

他老了，有一天，
他遇上一群小烂仔，
你看我干什么？对面说。
他进了医院，他们进了少管所。
那一年他七十岁。

我去手术室看他，
听到他对医生吼：
找盘围棋来，不用打麻药！

2017年12月7日星期四，于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