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父亲
半文
霜下厚的清晨，父亲在
白花花的月光里，踩着脚踏车
去钱塘江边，扛石头，一步与
一步之间的距离，和月光一样轻盈

脚下踩着月光，几十里路
只是几步，扛几百斤的石头
从船舷到跳板，从跳板到钢丝车
从钢丝车到垄上，从垄上抛入江底
钱塘江用一张硕大的嘴巴
吞下了天、吞下了地、吞下了
月光和所有的日子，其实，一个日子
也就是，几步的距离

霜开始落下的时候，父亲踩着
同样白花花的月光，从钱塘江边
向着老屋出发，那条发着白光的路
一眼，就能见尽头，顶着一层
薄霜的母亲，站在老屋的滴水檐下
用白花花的笑脸
迎接着一个功臣回家

只是来，只是去，只是驾着月光
在来与去之间奔波
父亲这一生，没有高度
没有宽度，仅有的这几步的长度，甚至
不够作一首长一点的诗

2017.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