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玫瑰花  不送
那不是我自己流着汗
种下的祝福

钻石  黄金  不送
这些都是交易所里
常进常出的商品

车子  房子  不送
一眨眼便成二手  三手

我要送你的礼物是  八十岁了
一张与你白头发的合影

坐在屋檐下  无牙
彩色  黑白  均可


《两只老长颈鹿》

我属鸡  你属狗  这是宿命
我们的日子
从鸡犬不宁开始

后来  女儿是上帝派来的和平鸽
天空驻着白云  本来就蓝
你放下屠刀  我立地成佛

再后来  我成了孺子牛
你成了西施犬  我们的屋檐下
开始冬暖夏凉

如今  我和你都成了长颈鹿
两只老长颈鹿
一到星期五的下午
你挨着我  我挨着你  望着
门前这条路


《地图》

上海到底有多大
外滩有多拥挤
当时  我都不知道

怕你走丢  关心你的亲人
教你记下几个电话号码
怕我找不到回来的路
反复告诉我坐几路车  转几号地铁

他们哪里知道  我是多么自信
身上藏着一张上海地图
毫无顾虑地带上你就出发

从闵行到闸北
从苏州河到黄埔江
从浦东到浦西
最后登崇明岛
几乎把上海走遍

这人间比上海大得多
这尘世比外滩更多拥挤
二十年了  我同样藏着一张地图
陪着你走  怕迷路
常常翻出来看



《瞧这老两口》

我用老牛卸下犁和轭的心情
揩掉脸上的  额头上的汗珠

我用红军走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心情
开车  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前进

我用大海捞针的心情
在小区里寻找车位
用母鸡拼命下了一个蛋的心情
敲你的门

你呀  还是小两口时那付嘴脸
用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心情
给我开门

用小日本进村找小八路
宁愿错杀一千  不愿放走一个的心情
扫荡我偷偷反抗了二十年的口袋

你说  就是一百年
缴枪不杀的规矩也不许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