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的第一个课长姓麦
不漂亮却美，她有世界上最洁净、最敞亮的办公室
到后来我也险些做了课长。当我做到指导员
我就再也耐不住性子，指挥我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我受不了她尖利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来她没有一点是过分的
只是在当时我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悄悄地摸到弹簧厂，去量那些亮晶晶的弹簧
去接近金属的光亮和深厚的沉重
我比比划划，为的是让每一个弹簧的影子与它们的真身误差为零
这次我遇到的是董事长，他养着的那个女人，替我掩盖我的瑕疵
在他的眼里我是完美的，我会爱上他那个厂的全部弹簧
每一个弹簧从我手里出去都会是一个坚韧的弹簧

我遇到的第一个乡长姓尧，他坐在讲台上讲一二三四五
我也险些做上了乡长，所以我每一次都学着从任何事物中
分出一二三四五。他们都很爱护我，希望我留下来
如果留下来，我就学会了我从来不会的，但是，总有人不想让我留下来
我就留到了其他地方。那个姓李的高师要我讲一讲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我什么也讲不出来。从此我要做的，就是尽量讲出
我不能讲出来的。我也谨慎地去敲开过县长的家门
就像是去敲开命运的门，他们都坐在桌前热情地接待我然后对我讲出
要成才的道理等我退出来我明白他们的门从来就没有为我开启过
那个最爱写日志的人，有数百万字，我没有机会拜读
如果那时候我就沿着梦想的方向，他的话有可能就是一把我用的着的钥匙

每一次对着门我都要犹豫一小会儿，让惊慌沉淀下来。在门外站着的是我
到一个新的门里，我还会是我吗，在门里的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他们埋着头，这里是属于他们的门。我不想去打开他们的门
我就留在自己的门里，关住我自己。世界有难进的门
当初我们闯进来，就一直闯，直到有一天喊累。门的外面就是丛林吗
我不想我是一直疲于奔命的野兽。我想我遇到的每一个门都是微笑的
这就是我的理想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