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他们都很平常,甚至喊不全他们的名字,就像葛梨树下那些奔走的蚂蚁,我不相信他们离去,只是天冷了他们睡在了树里,当记忆一开春,他们就会结束冬眠。
○小媳妇
我是在父亲波澜不惊的唠叨里
知道小媳妇的高大威猛与和风细雨的
小鬼子的一把火把他从少爷烧成了长工
日子又把他过成葛梨树上磨盘一样转悠的蚂蚁
这样的戏剧,有点像他的身材与小名
有可能小名太小吧,装不下他心底太多的起伏
以至于父亲常沿着他的脚印寻找族谱上的家
每到清明节,父亲总要对着那挺拔的坟头静默
许久之后,才毕恭毕敬地小声说
记着呢,老家来人要管三顿饭 一张床
○早娘娘
也许村里人只晓得她名字里有个早字
也许是每天她家屋顶最早冒着炊烟
大家都管她叫早娘娘 一个和早捆了一辈子的人
一个死了五个孩子改嫁时头发落光的女人
背着乡音徒步三百里 后来成为我奶奶的人
在秋天一个安静的午后带走了我任性的童年
和那件抖出我的乳名散发着菜香的围裙
30年过去了,我害怕老屋后山那块坡地的阴冷
我宁愿停在秋日的阳光下泪眼滂沱
等着那个转遍小村旮旯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注:娘娘,小村俚语,婶婶的意思)
○酿酒师傅
现在不太敢喝酒了 总担心是假的
每当拿着酒瓶晃悠时老爷子总会说
村子里的老徐要是在的话就好了
当过村长又会酿酒的老徐是泛黄的老事了
那时一家酿酒满村子都流动着盛满酒香的空气
葛梨树的叶子也会醉醺醺地落满屋前瓦后
谷子进仓了 家家户户都有着踏实的醉意
老徐老了,酿酒的家什开始涨满灰尘
老徐走了,葛梨树的眼角正是落叶纷飞
○太阳奶奶
那时还小,印象里她总和一扇木板房靠在一起
老旧的木板装着她的影子 从长到短又从短到长
当太阳落在梦里她才挪着小脚回到昏暗的屋里
我们常奶奶长奶奶短地喊着从她屋前跑过
这时会有很多阳光从她深陷的眼窝里照射出来
我们压根不知道那里面深藏着怎样的故事
只记得那屋子像个百宝箱能变出吃不完的零食
和我们说不出的谢谢得意洋洋的憨笑
在我们送她最后一程的时候
葬礼上鞭炮的硝烟都冒着小小芝麻片的味道
○老四
说不出他特别的好 也说不出他特别的坏
普通得就像葛梨树上不起眼的枝枝丫丫
庄稼在他田里老婆在他床上心思在他表情里
不是在一个村里压根不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年他推开别人把一只眼睛留在了工地
他的天变成了一半晴一半雨
老婆走了之后 他扯了根绳子跑进了后山
村里就彻底没有了那个叫老四的男子
后山的那棵树我见过
没有北京景山的那棵出名 却比那棵要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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