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斗古城》

一台德国造老式时钟
是爷爷当年贩姑田宣纸到广东时带回的
一直挂在老屋房间里
我听着它清晰的“嘀嗒”声
和清脆的“当当当”声音长大
每次当钟摆停下不动时
父亲只要用它的钥匙上紧发条就好了
一次它坏了，随父亲去修钟
钟表匠说，得把发条一端截去部分
自那后“嘀嗒”声和“当当当”声变得有些嘶哑
后来老屋因开国道被拆
我已告别了学校读书生涯
在家乡和外乡间奔波流转
那台老时钟不知什么时候坏了
被搁在贮物间里
我从外地再次回到家乡
在家中贮物间角落偶然发现尘封的它
打开，里头发条和零件大都生锈了
父亲说它早已无处可修
那个钟表匠得了老年痴呆
我把它的外表拭擦得干干净净
老时钟站在我面前
仿佛一下就扬眉吐气的样子
而我却突然想到父亲曾告诉我的
文化大革命期间
爷爷被打为“工商业兼地主”身份而被批斗
头戴纸帽脖子上挂着牌子的样子
我未曾见过爷爷，一出生他就不在了
童年骑着水牛来回横过家乡流水澄清的小河
两岸稻田里的水稻绿了黄、黄了绿
我好像一直未曾见过野火也未曾见过春风
如今只见小河的流水常年污浊
两岸稻田被建楼房改为新村
我陷入一台德国老时钟的古城
城外是白发的老父亲的老父亲
城内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全军覆没
除了我，空无一人


《与魔鬼打交道的人》

他把自己的善良
用咒语锁在一面陡峭崖壁上
彼岸是他的新天方夜谭
他时常与石壁上那个善良的人对峙
先前他似浏览些黑白影片
后来横眉面对荧光屏
而现在是一面液晶显示器
他的双手如此娴熟地操纵自己的口型
光和影掠过，有些冷
驾驭一张一触即破的白纸写诗
他称这为飞毯，它带他穿过死亡临界
飞翔在阴阳三界间
直面无数鲜血的惨淡
和无数双眼睛的黯然
冷，越来越冷。
他现在也像石壁上的那人
被一些咒语锁上，尽管他还有飞毯 
可岁月的回忆录
总打不开锈迹斑斑的咒语
这足以让他闷骚余生


《幸福像花儿一样》

多年前的蛇伤缩进石头
石头开始畏惧草绳
由食指和中指构一把剪刀
将那些草绳一截截剪断
剪刀张开时金属一样的光亮
让石头惊讶又惊心动魄
鲜血流成红葡萄酒的海洋
石头开出颈上有七片叶子的花
一朵七叶一枝花
以古典又经典姿态迎着风
患上痈疽病的女子
一伸手就打开一扇没有任何触及的门
她望见的花儿
多像她的生活，没有红只有绿
她拈着花儿走过菏塘
雨后芙蓉更加亭亭玉立
荷叶里容纳着一个闪亮的太阳
一阵摇晃太阳不见了
而荷花，在塘里春风笑


《月亮湾的笑声》

一匹马逆着光踏过斜谷
岁月黑白光环纹上它的身
默不作声的斑马
就这样悄然存在世上
月亮弯弯穿过几道湾
当年在长安城里的小驴
如今不知怎么样
淮河水绕过月亮湾
长安城离天涯有多远
隔着几多月亮湾
那里的井水是否依旧香甜
想当年，若不是马性格暴躁
它与那小驴早有了头小骡
样子该像他也像她
月亮湾流水呜咽
与它那些年发出的笑声没有两样


《小小得月楼》

昨日楼台高锁
小小的得月楼已物是人非
小苹，你看彩云飞过大雁紧追
故国今再动起芳菲
可何人再将管弦三弄
伴君琵琶，同奏彩云归
小苹，我看见昨日那枚明月
遗失在广阔的平原
点亮九十九盏马灯找寻
宽广中只见垂柳
蘸着黑夜的墨水写大字
袅袅风云雾雨霏霏
小苹，一架命运的苦瓜又怎知
这小小的得月楼上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2012-0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