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

我回首，西北而望。骊山地宫里
你永世点着灯。那片无底的深蓝，有你
取之不尽的人鱼膏。你
是不可一世的皇帝！你
是傲视宿命的荒凉！但你
你怕黑。怕死。你怕寂寞！你的兵戈
沾了水，血染夕阳。从此
紫薇星坠入海底。锁住你，搅起骇浪惊涛。

我，不止一次幻想，能替你保住扶苏。
不是为你，或许，可以超度被你灼烧的鲛族。
或许，我可以皱一皱岁月的眉头  让
本该平静的日子  不那么清淡。
我还可以  将月亮点燃。假装一回太阳  让
无尽的夜  永远温暖  沙做的窗。

我顺着海浪去追赶。追赶
前一秒  我身影停留的  前一秒。
视线尽头，再没有海市蜃楼。
喘气。头晕。低头，喘口气。
这压根不是梦境，是我的命患上了近视。
我们都用假钞去买真品，又妄想
用赝品  换取通向长生的船票。

蓝色，并非你的本色。某一世
你曾是一只鱼奴。候着商旅，待价而沽。
拨开雾的深渊，再纵身一跃。
那里，偶有鲛人来接引。你换上朝服，玄色衣冠。
扫六合而气有余。一万里的长城仍不够！你还
斩断了六国的乡愁。
“其价百金，以为服，入水不濡”*，你
穿上它，东海一游。你怕你恐惧着的，恐惧
也害怕你。徐福不能给你永恒！你硬要饮鸩止渴。

在东平的珍珠湾*，我，一个人，慢慢走。
雾的后面，或许真的有鲛人国。
西北的长明灯燃烧东南的鲛油。那不是浓烟，是雾。
我，拨开雾的深渊，纵身一跃。雾
散了。时间，也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