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那架梯子
苔藓斑驳的架构散发着旧时代的气息。
它坚持着自己的腐朽
如同一个遗物
没人知道它究竟何时竖立
仿佛和一个民族的历史一样古老。

与世隔绝的院子弥漫着沉闷的死寂——
岁月深处的腐烂气味令你作呕
高墙环绕的截断视线的冰冷专制
更让你厌恶。
把身体贴近泥土，你听到
某种危险的足音在一步步地逼近：
“再不设法出去，无情的时间
会将没落和陈腐淘汰，而里面的人
也将窒息而死。”
——你选择了那架梯子
从未有过的决绝
力图摆脱那双即将扼住喉咙的手。

开始的时候颇为轻松。往上
地心的巨大引力
增加了对抗性的艰难。
你腰膝酸软、大汗淋漓，腿部灌铅般的滞重
发出了预警。
而阶梯仿佛魔性附身，不断延伸、生长
遥无尽头，似乎一直通向无限。

几只大鸟御风而来
华丽而灵巧的飞翔展示一种高贵的自由
鸣声的亲切深沉呈现一种悲天悯人的博爱。
它们的语言娓娓动听
有着严密的逻辑理性和不容置疑的思辨力量。
你似乎瞬间有了醍醐灌顶般的彻悟——
折服于那种深刻而严谨的
对传统和现实的洞察力和颠覆性。

你几乎倾向于确信：
“脚下的梯子具有一种超稳定结构
一阶阶都是如此的相似
就像那一个个远逝的王朝。
而攀登时发出的承受重压的“咔吱”声
正如改朝换代的怒吼与呻吟。
响声过后，一切照旧，了无新意
眼前一阶不过是身后无数阶毫无意义的重复
永远不可能孕育新生的事物，哪怕就只一点点
过来如此，未来也必将如此……”
你甚至无限趋向于服膺大鸟们口中的真理：
“……因此，决不能指望踩着这架梯子
攀上一个理想的高度。
新的出路在于舍它之外的别的凭借物。
没有毁灭便没有诞生：
必须无情地将它抛弃、甚至摧毁
——包括那些附着的基于历史的所有属性和意义……”

所幸你看穿了大鸟们的伎俩
将它美丽的阴谋如蛛丝般轻轻抹去。
克服了疲累、懈怠、蓄意的干扰，甚至是别有用心的哗变
你恢复了原有的自信。
重新点亮初心的明灯
印满血迹的脚印更加有力。
艰难登上墙头的那一刻
等候已久的世界终于向你敞开了怀抱——
天高地阔，惠风和畅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攀梯子的动念也许并非全然缘自乐观主义者们口中的某种必然性
而登上墙头的路径却早已蕴含于那历史久远的灰褐色的木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