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种水的姿势凝固

你说了真话，风才停下
四周一片寂静。什么都不用翻寻
连那盏路灯，也不必逃离
乡村卧着

冬季，以一种水的姿势凝固
在一朵干涸的花中
轻声呼喊，隔着一条河，一座山
一片海洋，一种乡愁

时光留下寐影，亦如你
顿然而悟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追寻的倒影

镜子并非是一种隐喻，比如
冬天的台湾海峡，坦露出时光的伤疤
如此清晰，好像你一生
追寻的倒影

面西而坐，是禅意。梵唱
似家乡的流水，洗去了童年，白发
落日却嵌入风中
吹起波澜

年轻时想过母亲的针线。中年
你画过一排灰雁。晚年，你在诗中
筑建了石桥


唯有天空，留下鹧鸪

立在桥头，月色白了
乡音白了，亦如母亲的白发
为此，你为失去的孝悌系上围巾
像镜中迁徙的方言

那些真实的，呈现在你的
流水样的诗中
掌心一干二净，眼色一干二净
唯有天空，留下鹧鸪

等了一生，等得诗歌成了奢侈
黑发已白
像你站在五棵荔枝树下的母亲


乡愁，不是距离

洋上村，被月光照过，南京与高雄
也被月光照过
疼痛的不是被月光割开的伤口，应是
被月光拉出的距离

你的诗从手指上下来，从唇齿上下来
从皱纹里下来
从你内心的紫禁城和武夷山，下来……
奉献出游子的吟唱

 一生余下的光，会照亮
永春的山沟，会照亮这条即将填平的海峡
乡愁，不是距离


黄河与长江之间

群山倒立时，涅槃是崇高的归属
你仰卧
天空飘来瓦舍，群山，剪燕……
雪花，是江南的样子

离去时，你指着窗口
稻香来了
消瘦的晋江，来了。甚至
那个抿着嘴唇浅笑的邻家女孩，也来了

你说过，魂归故里
黄河与长江之间，才是母亲的胸腔
那里，天更蓝，阳光慈祥

（谨以此诗献给余光中老先生。）

2017.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