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
山顶有一棵大松树和茵茵的草地
一眼清泉从草丛里汩汩冒了出来
欢快地淌了一坡又一坡
扑进山底深潭
淙淙的流水啊，宛若天籁
听着听着
我就沉沉地睡着了
久治不愈的顽固失眠症
就这样被一座假山、一眼假泉
完全赶走
我的孩子呀，还有我的朋友
请不要怀疑我病得很轻
实在是我太渴望回到乡村

我常常会想起
上垅里的溪水漫过天生的坝石
叫喊着冲下来
永不停歇，永不干涸
我站在坝石下
温的或者凉的水拍打我的头我的脸
我从瀑布下伸出头来
也大声地叫喊
发育不全的童声总被水声淹没
我一个猛子扎下去
从石板桥的这头潜到了那头

我常常会想起
下垅里溪渠密布，流水潺潺
水岸路边，田畴阡陌
那个绿哟，连绵南北两边的山岭
绿到了天上
好多个早晨
我在南面坡地里摘下半篮子辣椒
然后穿过田园去北山脚摘了豆角
水在唱歌山在笑
院子上的炊烟也在催我
快快回家吃饭、上学喽

可是，想起这些我就睡不着
如果我可以回去
那些固执地叫我乳名的老人
他们离去了已不会再回来
青蛙、燕子、麻雀，还有湛蓝湛蓝的天
和雨后天空中的彩虹呢
它们还会出现或者回来么
即便它们都回来，老人们还在
可是我也不可以回去了
因为我长大后迁入了城市
政策不允许我在乡村拥有自己的住所
我有楼房，风送稻香
是睁大眼睛做的一个美梦
我只有在人造山水里抒发永远的乡愁
冥想回到老家
老家就是原汁原味的理想中国
我为之失眠
又为之沉睡
我以一生来热爱的乡土祖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