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节遥寄的问候

如果问问
天堂有多远
仙界一天短
人间一年长
三十七年的距离
化成荒野的松柏  
三十七年的离去
艾蒿蔓延了蓊郁

幼时，你的臂弯我的睡枕
你的扶持我的依恋
那老版的红色语录上
有着你勾画圈点的墨㾗
有着我歪歪斜斜的1234
那繁体的《鲁迅全集》里
有着你标识阅读的注解
有着我稚嫩的笔迹
我是你的尾巴
你是我的灯光
我是你心窝上
那块跳动的红色
你是我眼眸里
永远追随的光明
你在哪，我必定在那

我记得和你在崖上的场院
铺着大席睡在地上
听着蝈蝈猫头鹰叫
看麦子数星星的夜晚
我记得和你拉着架子车卖
七分钱一斤的绿皮西瓜
一个小伙子搞价
你折了四分钱把瓜给了他
我记得和你去城里的三伯家
在北街，有一个女青年
拦住行走的我们
给我半根吃剩的苦冰棍
我记得过年时和你走亲戚
一口气跑了十里
表爷给我两毛钱
的兴奋和激动
我还记得许多许多
赖着不起床让你讲
童话故事里的小秘密


最远的一次别离
是你去了玉门关的姑姑家
每天我是哭着醒来
夜里被窝里我数着
你别离的日子
虽然我并不能数清
那五十多天的长短
当听到你回来的电报
我小小的心里有
无数的喜悦
笑出了泪花


那年，我九岁
你七十五岁
窑后头里的羊绊倒了你
你的腿被摔断了
那些年的我们
因为贫穷，摔伤也看不起
只是叫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开了一些不知名的药片片
包在黄麻纸里
服用几天，并不管用
你就这样躺在了土炕上
让日子一天天消耗
你的健康
半年年
满身的溃烂脓包
我并不懂得

那天早上奶奶
匆忙从窑里出来
对我的母亲说
你大不行了
我的母亲让我去看你
我不去，只是站在院子里
厨房木板门前
等到母亲叫来村里的人
慌乱地进了窑里
哭声传来
我才知道
我的爷爷，你永远地去了
去了那个遥远的国度
那时，我正学
花儿虽少自家栽
清明时节含泪采
的一首小诗

三十七年，我没有写过
离别的词语
因为你是我心底最深的记忆
一碰触便有泪花绽开
三十七年，我没有想你
的音容笑貌
因为你是我心宫里挂着的
那盏明亮的灯
一闪一灭就是
一世的轮回

寒衣节，我缝制最暖的棉衣
横竖撇捺点勾折提
密密匝匝的针脚
捎去问候，眷眷
社会发展了
民众富裕了
我的爷爷
你在天堂的日子
可是这样的幸福
有声有色还有
彼岸花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