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追赶我
追我生命深处仅有的青草和河流
不是以马的形状
有时是火把
在长安城外的驿道上点亮
即使燃成一截截木炭，也奔跑着
更多时深陷辕套和铠甲
将它们由内向外撞击出风的轮廓
万军阵中
做一杆枪或一面盾
做成片倒下去的麦子
面目模糊，肢体飘零
唯余油亮的毛发
在大唐时而晴朗时而阴沉的天空下
幻影般飘动

你执迷的躯壳
被一千年追我的岁月整容成
一枚圆润精致的陶瓷
追我至书房的案头
丰臀阔颈
背负着繁华雍容的故园三彩
安静中仍欲奋蹄而起
仍欲从打开的书中
追出另一匹马的灵魂
将它追进我喉管中的嘶鸣
与你并肩砥砺
驰骋入城市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