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火桶，那位老奶奶

童年
石条
火桶
老奶奶

那个年代
压根儿就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面包
那时，只有蕃薯
黄豆和南瓜
冬天的早晨
阳光从老屋背后的山上
――斜插下来  
把过路的人们的身影――
拉得很长，很长

老屋是一个庞大的存在
它是祖上“赫赫功业”的体现
它要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三座大门，三眼天井
这在当地，是最小的规模
一条村道，绕着老屋弯了个直角
再在山旁“游”向稻田
水稻，在忆中一片金黄
它们惦记着农民兄弟的粮仓
――是否丰盈
老鼠饿得发慌
它与墙根来
它从地下来
它坐屋顶来
趁没人在家时
趁夜深人静时
偷偷地瓜分谷物、薯类
留下一堆堆、一垄垄谷壳、薯皮

老奶奶弯腰弓背
老屋旁门的半截石条
是她不朽的椅子
我常听她说
“这样坐着石条，比较舒服”
即便是冬天，没风的日子
她仍然稳稳当当地――
坐在她的石条上
风和阳光，是她的伴儿
她喜欢夏天的风
她喜欢秋冬的阳光
风和阳光也喜欢老奶奶

风车、水车
一遍又一遍地――
数着岁月的年轮
火桶的岁序
可能与它们一样多
老奶奶――我们只知道她很老
只剩下两三颗尖尖的牙齿
冬天，她最常吃的是蕃薯
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剥开皮
香喷喷的吃味散在空中
――那是岁月的味儿 
今天仍深深的怀想
冬天，她最常携带的，是火桶
串门时，拾柴火，火桶――
与老奶奶不离不弃
看着她一颤一颤的背影
我真想唱一首――
生命的赞歌！

我十五六岁光景
也忆不起是春还是夏，是秋还是冬
老奶奶去世了
她被安葬在池塘边的山脚
很快，新土被草木掩盖
但老奶奶、火桶――
永远留在我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