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

我不需要干燥的地方。活着
一生临泽而居，头上有乌云、雨水
凝聚着。父母的坟墓
紧挨着一块水浇地。像是
我手背上的扁平疣
抬头能看见
疼而不痒
习惯了的旱地

我不能预知一棵树的竭尽
最后一个春天，也能
使出一生的劲来
完成一场花开花落

中成药

猫儿卷曲在沙发上睡熟了
叶儿纷纷落在地上
午后的阳光多好

落在地上的叶儿也睡着了
安详的还有院子里的一堆干枣
通红，皱褶，愠怒
都互不相干
只有一副掴紧身体的甜蜜不愿暴露
怕是做了药引

窗台上有一堆中药渣
是父亲在世时治咳嗽喝过的
半夏，干草，蒲公英，还有一颗
罂粟壳

半生缘

等着你。二月的阳光蘸着江水
一幅浓淡相间的山水画
墨迹未干。你来
我给你画一道柳叶眉

春水最终向东流去
河底的石头试图拦腰抱住
每一朵浪花
沙砾啃噬着漩涡的脚趾

哦，我醉在船上，醒在江水里
谁来打捞我一把
给我摘掉多余的心肺
让我长一对鳍，和你一起
没心没肺

浪花

翻身，一个浪花接着一个浪花
大海有着巨大的妊娠反应
快要把胃黏膜吐出来了
白色的泡沫
被它一次次重新咽下去

故事里的火焰开始熄灭
我仰眸大海。我俯视一尾
爬上岸的鱼
它的每一滴眼泪
都是浪花开放的养分

诗歌将是我棺材上的每一个钉子

牛圈里开始圈养绵羊
我不看分娩的羔羊
远处有白云漫过山顶
好消息即将来临
我的青草。我的山坡
等我挖好一个坑穴

关心过粮食的手开始
抚摸自己的肋骨
牛羊祭祀我的祖先
我用文字埋葬我愚钝的一身
诗歌将是我的棺材上的
每一个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