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树

雨水落下   阳光落下   
大山落下  升起日月星辰
它们以母乳熟悉的味道滋养众生
树的触须水草的模样伸过泥土
站在岸边   树的模样
很烟火    也很乡村

谁一夜受惑就编撰了许多关于姓氏的故事
树佝偻着很像我的父亲
父亲的父亲已经去了很久
树看着自己  他已经习惯不把头抬起来
习惯这样看飘去飘来的云

一阵风过   他打了个寒颤
看自己就有点模糊了
如今    叶子离去
只剩他看着自身

他就是这样看着叶子在自己怀里长大的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的
一茬茬的生长
一茬茬的被风吸引
跟着水的潮流去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能看见的  还是对面那些厮守的山
看见他们在冬天泛白   从头顶到两鬓
看见三两啃食泥土的羊群

他也想看风      从遥远的地方吹回自身
想看水逆流      载回叶的曾经
他把根探进水里
站在岸边呆呆的出神

         
      听一个老兵讲述

他对着我和另外两个年轻人
其实他也很年轻
他对我们讲述
我们三个都没当过兵

我们听他讲述
他讲的最多的是离天很近
故事并不波澜     主角是七个男人
两条狗  一面五星
好像这也是全部的生命

他说那里长风    长石头
长漫山遍野的白
没有一颗籽粒因欲望或偶遇受精
风拉长耳朵呼叫着没有一点乡音

他说他哭了 
那是三个月第一次收到父亲请人代写的信
父亲不会识文断字
那晚他梦见父亲的背影和坡上的树林

我们三个像三个锯过的木墩
风呼啸着奔跑过头顶
以为他要讲述紧张   军械  雪崩
到他讲完也没记清地名
只知道那里离天很近

他说退伍那天他哭了
不是告别战友和军营 
是在下山的途中遇到一片树林
遇到一片树林抱着其中一株就哭了
哭得很大声
他说你们不懂那样的事情

过了那晚  我们经常在一起
他总爱说:你们不懂，你们没当过兵，要是
当兵......

车轮滚滚，几年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们相遇的那晚
他为什么要给我们讲述当兵的故事
也不知道二十一年后的今天
我为啥想起那晚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