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烟管
文/红朵

那边寒凉，有人给你盖了一层又一层小棉被
你缩成襁褓里熟睡的婴儿
那头老牛怎么也不肯吃草,它将走向屠宰场
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农田不再盛产蛙鸣
你和老牛也便英雄无用武之地
牛棚已被推土机铲平
你也被回收进那枚小小的土坑
哀声不绝，你沉默着，不再爆出一声吼：哭什么？老子又没死
你生不逢时，父母早逝、动乱、火灾、有子女夭折、寡居
还是咬紧了牙，背负起大哥的重担
背负起一大家子的生计
一步步，在泥泞间，脚趾缝里开出黑色的花朵
你与土地朝夕相处
如今，它勾勾手指，把你抱回怀里
你的故事一波三折
但你什么也不愿吐露，眼眉间有抚不平的忧伤
一大群人因为你枝叶婆娑
繁育着，偶尔想起
你坐在角落里，沉默地吸着旱烟，那红色的火苗
仿若是你倾吐的心事
一辈子泡在黄莲里的人，没有洗干净泥腿子
躺在了炉膛里


去向
文/红朵

她们站成一排，开口唱：南风吹来我忧伤
这细密的歌声，雨滴一样淋落
细小的花蕊，在寒风中抖索
自有归途，我忍着，不发一语
电话始终喑哑，那群姑娘，去了何方
我们终究走岔，在夜晚，被神串起


羊群
文/红朵

两只羊相互顶角
一群羊惊惶地咩咩叫
它们吃青草，在饱餐一顿后斗斗角
这些驯良之物，看着同伴被捆绑上四肢
骚动后继续低头觅食
遵循一种哲学：走动的人群是那耸立的烟囱、肉身的天堂


光
文/红朵
孩子们尖利的呼啸盖过高楼的沉默
哪里有他们，哪里就有光束
晃来晃去


经卷
文/红朵
冷到骨子里时，银杏树把自己逼成一身金黄
这金色观音，站在绿地上，不时给来往的虫蚁
分发一张张黄色经卷


婺江咏叹调
文/红朵

婺江，这千年合奏的古琴，琴弦已换了几茬
正如人间兴衰，两岸风景改了又改
走在江边的人，很快成了单薄的纸片
撑一支长篙，在烟雨里放歌者
被水流运往下游
孤傲的女词人，在此感叹水波浩渺
比起这条河流，每个人的弹奏轻得惊不起一点波澜
她以愁绪轻轻压了压水裙的褶皱，便唤起了所有芦苇的清愁
鸬鹚站在船舷上，打渔者成为一幅水墨画

一座浮桥，晃呀晃，水便漫过去
也漫过堤坝，那些年困窘的生活
泡在混浊的江水里
“当心些，不然喂了鱼”
夜晚，被淹死的小魂灵提着月亮在窗外游走
千佛塔上的小树扒开青砖又往上伸展
月亮被它挑在枝头
那一年，我和父亲推着一车西瓜从村里徒步几十里
途经上浮桥、老城墙、古子城、婺州公园
沿路梧桐树挂着铃铛
谁曾经收走了我的影像，收走我父亲旺盛的精力
人到中年的我，在笔记本上写不出只言片语

似春日忽然萌生，草木喷薄着涌动不竭的汁液
从残喘里睁开迷蒙的睡眼
干涸的河床涌出碧波
畅快地搬运一朵云，一只飞鸟的影子
河流也需生逢其时
她一醒转，两岸草翠花开
我们如白鹭迷失于亭台楼阁、烟波水渚
好听的戏连唱几天几夜
一串串明珠挂于她婀娜的腰肢
还要给她一片绿衫，一袭粉纱
那些愁苦的自怨自艾
恍若隔世
这样好的时光，坐游船
乘兴游遍
白鹭贴着水面，飞进岸边芦苇
蝴蝶在湿地公园的花叶下成双入对
婺江美人，月下弹起三弦琴
万佛塔碧水留倩影
虹桥卧波，书华章
啊，婺江，婺江
母亲河浩浩汤汤，谱写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