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我撞上的石头令人难以置信：
它披着人皮的欲望容易与花朵混淆，
它富有大海歇斯底里的底纹
在地平线上，装腔作势，扭捏作态，
它习惯了遵照既有的方针和原则运行，
并且不经意中，成为前行的阻挡。

它就在那儿，它就那么的安静。
虽然有内心的浪潮，但是陈旧的，
有狂热的追随者，发着灰烬的光芒，
有奇特的精力，比琴声
还舒缓的节奏。它就在那儿，
它那么安静！它的隐秘性在于安静，
它的顽固性在于坚定，
它撕裂我前进的那座小岛，
一只小船，小得像一片飘摇的树叶。

我听到它语重心长的话语，
比吐鲁番成熟的葡萄还要甜美，
随之而来的那声叹息
是撞击我之前的最后的花蜜。
我看到它撞击之后的轻松
像一群在寒冷中抱团取暖的蜜蜂。
我的不动声色
让它石腹内莫名的困窘
濒临慈悲的死亡。


●仙人掌

仙人掌，像一个
翠绿少女披着轻柔的白纱
盘坐在我的办公桌上
和被波浪艰辛的目光里。
我知道，她还细小，
还不够丰满，但我从心底相信她。
她的要求不高，心也不大，
在与我的相处中非常容易满足：
给她一滴水，她就
赏心悦目，容光焕发，
就算数日不去理她
就算她忍耐着煎的感觉，
熬的味道，仍保持
原汁原味的模样。
忍耐是一门向上的哲学，
早已在她的天分中
脱颖而出，扎根生花。


●冬天的画

冬天的树林指导超现实的主义，
向睁着苍茫眼睛的大地
合法地进发。一支笔的锋锐
在山峦的峰巅闪烁，翻滚的波涛
有始有终。一只山羊走过
两只山羊走过，十只山羊走过。
不急于回家的那些黄昏，
它们的胡须被掩盖的大雪
冻成乡愁的钢丝。被淡化的
山路一直延伸，虽然
条理分明，但我没有看到尽头。
唯一明亮的，是树林正中的小河，
疯狂而野性的穿越，被它
静静地说着，而扑咬、厮杀
和披荆斩棘的经过，
隐藏于岩石困倦的背后。
天空被灰蒙蒙地打开
好似对着村庄解释着什么。


●它就在那儿

它就在那儿。杯子是空的
我打死不给它倒入水
它就打死是空的。

它就在那儿。花朵不盛开
花朵容易与鲜艳混淆
鲜艳不是我想要的。

它就在那儿。全身都是透明的
我无论怎么使劲
也没有看见它的影子。

它就在那儿。像一个
被光隐藏的物件，
我用手抓，就能抓住它的尾巴。

它就在那儿。因癫狂
而陷入沉睡，
因丑陋而陷入美丽。

它就在那儿。它不是死亡，
它比死亡更加可怖，
它全面贯彻我的欲望，在心底。


●有时我醒来

我是我的一个局外人，
我间断地遵从于我的内心，
我沉睡在我的另一个不健全的躯体，
我因沉睡而美丽，而得到
我颁发的勋章和纪念币。

我因独立，或者独具一格
而受到无端的排挤，
我注重与众不同的强调方式
和决不固定的排列手段，
我强调重点和非重点的不同性格，
强调矛盾与统一的双重肉体，
深刻性与探索性的
密切相关，甚至融入
极端艺术的极端审视。

我的每一句话都带有
严重的自传性，或者说
这才是与肉体分离后的本质。
我喜欢使用戏剧的独白，
寻找艺术和意义生存的危机，
通过实物与精神的切割
延伸形而上学的问题。

我喜欢反问的口吻，
我问那些在大路和小道行走的人，
但他们都只是过路的人，
我问那些薄雾下的树林，
安静下来的神志不清，邪恶与美丽，
赞美与鄙视，欲望和星辰，
没有谁愿意给我答案
或者它们的生活本就没有答案，
我只能转回头问自己，
问我的草根性，或者劣根性，
其实又不是在问自己。
                        2017、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