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行，我不行，可我不能不行。
深圳不行，我得行，人生苦旅。


去深圳


二十年前
我热火朝天地
跑到深圳坂田的旧楼上
却不敢抬头看天，天
小得像一口铁锅
似乎要把人间
煮成一锅汤
我只敢低头看尘世
他们葱花一样渺小
蚂蚁一样忙碌

二十年后，去深圳龙岗
在过道里坐了一夜
这日子好难熬呵
熬着熬着
只剩下几个没到站的人



火车

火车，像把刀
总在铁轨上磨来磨去
那些上车与下车的人
像是浇上去的水与磨掉的铁硝

时间，很锋利
叫声也很锋利
许多人在半夜痛醒
许多人在阳光下苦不堪言

我，呆在无人的地方
一个人承担
苦难



探亲

其实，这不算离家出走
只是从一间房 走到另一间房
之间 隔着大片江山

老婆住东莞，我住长沙
为此，花了不少力气
说话大声点
挣钱努力点
饭菜少吃点

话说轻了，不听见
钱挣少了，不够花
人长胖了，认不出来


刮胡子

火车把我摁进黑夜
摁入地下三层
又把我拉出来
结果，胡子长了一大茬
刮也刮不掉



老房子

老房子，像老朋友
坐在胡同里晒太阳
我忍不住叫了声
老房子都齐刷刷地看我
警察也朝这边走过来

地铁 跑得飞快

从罗湖钻进老街
从老街跑到布吉
从布吉转到双龙
从双龙赶往惠州
神出鬼没地逃到黄埔

黄埔，真好
掬一捧光阴
便把天洗亮了
喝一口水
便道出了白话
在街上走一遭
便回到了从前



打点滴

这是什么?

是时间?
是血汗?
是牵挂?

我，只是
站着
发呆


天空

天，再空一点
空到，虚度的时光
掉下来 也能听到

我好 趁机
数一数
此生的幸福

黑暗 一手遮天
几架飞机耀武扬威地
把夕阳
击落


看天

天上，有很多云
忍不住抬头看

云，飘走一批
又一批

有人 像云一样
飘来飘去

有人
到哪都能
呼云唤雨



榕树

路
不知来头
也不知去向

所有的树
像我一样
站着
看天


陪护

护老婆上厕所
左手举着吊瓶
右手扶着人

举高点，举高点
赶忙伸了伸酸痛的胳膊

在医院
老婆总是对的


陌生电话

电话猛响
赶忙把手腾出来

陌生电话

我无语
他无语

沉默三秒钟
挂了

对方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
也许，都在
想
同一个问题


洗澡

天气很好
我为妻子洗个澡

用药水擦身
用愧疚擦每处胴体

擦一下搓一下
搓出许多散淡的时光

她刚做完手术
有个伤口，不能碰
一碰，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