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个疼痛且不敢噙血的夜晚，
抻出一千公里的手臂，
抓来一把黄土，揉满月光和忧伤，
搓一根晚风悬挂于银海的蹉跎，
攀缘而上，站于塔顶，如一根
九环锡杖，向东是一颗明珠的兴衰，
向西是一张五万里的背影，
十八年的腥风与血月，
十八年的咫尺与天涯，
他的脚丈量出了大雁塔的高度，
他的手摸索出了大唐血的流向，
如今他是历史风尘中的苦行僧，
络绎不绝的朝拜，人山人海的檀香，
只是蹬一蹬塔，翻一翻经，
再折返现实中的虚拟，一个留影，
不为祭奠，只为纪念。
我站于塔顶，如一只孤独的鸟，
孤独是历史的孤独，
疼痛是经卷的疼痛，
时间的长矛刺穿时间的盾，
历史的尘爆掩埋历史的眸，
他仅是暂寄存于塔内的一缕魂，
他仅是人口中一个茂密的夜晚，
除此，他还是他，塔还是塔。
今晚的一弯朔月，如割破手指的镰，
它说了慌，且没敛藏一千三百前的
故事，和他身体里分离出的泥土，
今晚，月，一千三百前的月，湿透
我的浊眼，和一个空白的酒杯，
星光如一盏盏灯，它有巨大的翅膀，
我抓着它，纵身一跃，历史的闪眸
远远近近，一一呈现，
在距塔顶六十四米的位置，
绽放着一朵鲜艳的雪莲，此时
大雁长长哀鸣一声，坠入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