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以前
十字路口有个青槐树
青槐树下有个碾盘
碾盘旁有个碌碡
满月的晚上
总有一个人赤着膀子卖酒
招牌上写着 月亮酒

不是冬夜
就是夏夜
路上白白的
风也不吹
四野寂寂静静的
狗也不咬
三杯酒卖到鸡叫都卖不了
买酒的瞎子就自己喝

那时候我还不是人
是个从鱼进化而来的夜鸟
我看见三杯月亮被他喝了
又听见玻璃被摔碎

第二个子夜
他又坐在碌碡上
这酒贵吗
我嘴里叼着一文钱
当啷一声扔在石头上
月亮免费送
美酒钱一文
我们成交

许多年过去我也成了瞎子
我坐在石头上卖酒
没人要就自己喝
我喝过的所有月亮加起来
串成了一柄麻钱剑
降不了妖 捉不了怪
照不亮我的前程
我找不到那柄法力无边的桃木剑
它在谁的坟墓上开着桃花

这酒贵吗
许多赶脚的生灵在喊渴
月亮一分钱
黄酒随便喝
我听见许多骨头咯嘣嘣愤怒响着
脚步声决然而然远去
没有听见他们付钱
我心里的月亮一个不少
那些在长夜里赶着脚程的人
捂住心里的黑暗
不肯买一分钱的光明

我夹了个凉席摸索着走到官坟去睡
一杯酒端在手上
另两杯留在石头上
我知道月亮就晃荡在杯子里
但我看不见它
而它却知道我在哪里
与那一些小鬼为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