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喊做父亲的人
突发脑梗塞，死了
我喊了他四十三年的爸爸
已经半年没喊过爸爸了

他死前睡的木床留在老家
他使用过的农具留在老家
他种的几棵果树留在老家
他孤零零的
留在老家的坟堆里

最怕遇见父亲的熟人问起
我说父亲六月里死了
昨天母亲兴奋地告诉我
她梦见父亲了，老是抽烟
其实我也梦见父亲几回
他骑自行车载我去乡里邮局
给远方的某人寄一封信

总疑心信上写着我的名字
是寄给若干年后老迈的自己
总疑心这个老农民没有远去
正带领众人疏浚村里水渠
引领我走遍故乡的山山水水

我是故乡飞出的一只鸟
掉落在城市的一根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