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听母亲念叨
“阎王爷不给无银饰的女人上户口”
无户口，即孤魂野鬼
言者或许有心，听者全然无意

每每梳头，母亲膝盖搭块布
梳毕，脱发搓团收起
积年累月，墙缝挤满一团一团乱发
母亲，把一生收藏在墙缝

黑发，是拿捏不住的芳华
白发，是丢在记忆里的青梦
长发，是岁月
短发，是命运

一把缺牙断齿的老梳篦
硬生生收割着母亲的流年
一丝脱发，一缕缺盐少油的炊姻
一丝脱发，一声黎明挤出埙孔的颤音

一日货郎收走墙缝里的乱发
一只银簪绾住母亲的稀发
为了下世不做野鬼，八十年
根――根――脱――发

针，万枚，并立胸口
一枚一枚直逼我的心尖
娘啊！天下的娘啊
始知黄河为何如此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