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崔叔在冬夜里
烧烤火煤取暖中毒死了
尸体比他刚建好的水泥房子的石头还僵冷
苍白的脸映得村庄里的残雪黯然

这纯属无意识自杀
原因是他五保户的救济金盖房子用完了
门窗的窟窿用捡来的广告布蒙得严实
堵住了呼啸的北风
却抵御不了寒气的侵袭

唯一的电器就是卧榻里那盏被灶烟熏黄的灯泡
烤火煤他能捡来
却捡来了安乐死的药
他一直牢骚着种出的洋芋太不值钱
一斤才能卖六角
静等下一季麦子和黄豆置换门窗
看来这成了他死去前最大的心病

他去的时候一定还在谋划
那块使他脊骨弯弓、腿走罗圈的土地
来年四季该播几样的种子
一直就在这种盘算中羸弱成一颗
掏空了的核桃树
灯枯的眼神，劣质的烟草伴着掏肺的咳嗽


他一直弄不明白
辛劳一生的汗水未能讨个老婆
开垦的山地终究没有长出金子
五十四年的积蓄仅为他筑就一座
冰窟的墓

此刻，另一个世界里
他一定沐浴着暖阳徘徊在田埂上
指掐着那些禾苗的孕期
慈祥的笑脸模糊成
明灭的烟斗


                                                                              写于201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