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后

你总是跟着我
身后的影子被你拉长
盖住两行平行的脚印
从远方一直跟到我的身后

东边是大海  
衣角扬起的角度    告诉我
风是咸的
西边是草原 
牛羊嚼着土里的草  告诉我
泥土是甜的
一层层的波浪扑上岸
磨平了凹下的深壑
试图让我忘记过去了的
人、事、物

本该是一场电影的放映
却只裁下几个仅有的一瞥
配角被埋没   花旦
印在一幅山水画
刻下楚曲、唐诗、宋词的书页
残一角   缺一角
横撇竖捺的身世
没人晓得
之乎者也兮的气韵
没人会唱
琵琶、古筝、二胡的弦断了
吊在半空中
像一根藤
当初乱伸

只有在农村的葬礼上
才会有
关于人的音乐
也才会有人
会因为
一个人人
模糊的过去
彻夜流泪

沿着亚洲东边的海线
一直向北走
俄罗斯结冰的海面上
冻着白色的脚印
也冻着白色的魂魄
从挪威向南走
雪山也会融化
苏伊士、马六甲的海面上
轮船拎着箱子
像是人间的行者
身后是白色的泡沫
破了也就平静了

北回归线分出两个我
一个我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
一个我的身后
是夏天都融不了化的足迹

在我身后
黄昏远去
日子也远去
但
我永远都不会回头了

无头英雄
2017.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