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们相遇(外四首）

高云方

顺着夜的本体攀爬
发现零碎的修辞
墨梅，风雅天然，被王遇见
被宠幸的不幸或许大于幸运
我抓住台灯，用爱拧亮
这寂寞之光
这危险的对比，是碎瓷
想到她，我不必再舞弄长笛
她白，擅飞，顺着屋檐滑落
让我空了一截


河边

差一点就跌进河里
污了长发，湿了罗裙
差一点就撞碎飘着云彩的谎言

这一面美人一面欲望的镜子
装着久远的天空，日夜俯瞰的眼神
奔跑的想象和女巫裹着塑料袋的绿色表情

野花控制不住地盛开，腐败
钓鱼人妄想从水里钓出另外一个自己
无数故事埋于滩涂，终身不会发芽

现在，真相被植入砂砾的眼睛
而人类匆匆离去，包括
那个拿出全部力气纵身一跳的女人


爱的素描


一本书爱上了台灯
爱上他淡金色的微笑
爱上他眼里微微的暖

紧接着她连黑暗也一起爱了
爱上园子深处的夜来香
爱上月亮底下的黑森林

书签辗转反侧
手里的穗子不住颤抖
爱每深入一寸
书就坦露了更多的秘密
关于

生
现在，她越来越虚弱
渴望能翻个身子
让灯从头再爱一遍


黑砂


若要相遇
就以两条河的方式
你是经水，我是荥水
若要相爱，就要爱得深沉
像抱着黑砂罐子汲泉

茶马古道已然作古
丝绸之路荒草萋萋
在雅安，唯有这黝黑的美人
知黑守白，抱朴求真
面上泛着历史的神秘微笑

选择爱她，放弃瓷的华美，陶的古意
选择爱她，爱她黑的诱惑，火的舞蹈
风雪归人，已厌倦了浮世的缭乱
只愿陪着善良的女子
煮茶，读书，把酒桑麻


蒹葭苍苍


穿白袍，骑白马
举着风的鞭子
他为我念《诗经》
送我的镜子里
水草飘摇
一根白发闪烁其词
在我们的河滩上，额前
打破碗花呢
镜子没收了我的旧事
我哭，不及它一河的泪水
足边是谁丢弃的一堆瓦砾
它在凋败里开花，让回家的人
更加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