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诊大厅

诊室的门，虚掩着
未被确诊的事实多么悲哀
确诊的命运多么残酷
一些人开始哭泣，被搀扶
搀扶与被搀扶
两种步子，一样蹒跚
为一纸判决而放逐
候诊大厅并未因此变得宽敞
静默的人群里
挤不下一个看客


和雪一起落下来

身上的衣服，不足以御寒
我和冬天如此之近
只隔着一层未至的大雪
穿着薄薄的衣服
想念大雪，这是一个
多么古怪的念头
但我，必须将它升到半空
让它和雪一起落下，它理应这样
让大雪覆盖，冷暖自知


熄灯之后

熄了灯，便彻底黑了
微微发亮的世界
也许更好，可惜不会有
没有，其实也挺好
它像那些丰满的事物一样
可以长出羽毛
我们也长出羽毛
这样沉重，这样轻盈

夜行

今夜发兵，占领街道
风从袖口涌出
落叶披戴坚硬的盔甲
在漆黑的意识里擦出火星
灯光溃退，至楼层高处
最后一盏的困兽之斗
尤为悲壮，便感觉
彼非殊死之敌，而为故友
他却转身，毅然熄落
长长的街道，落叶窸窣
                     

山遇到山

一生中，我会遇到许多山
我也只是其中一座
山遇到山，会彼此点头，登临
没有一种高度是被拒绝的
你登上我，或我登上你
所望，皆是彼此


哐当一声

乘索道下行，在钢索
与钢索的接口处
发出哐当一声
哐当一声
就像此时，坐在在2017
与2018的接口处
清晰听到的，这一声
已经听到多少次了
却依然，惊心——


往贫瘠中一坐

如果有一片土地，可以种花
我会让它荒着，我想
做一件荒唐的事情，无所事事
等地底的石块涌出地面
等它们滚落，顺着山坡
滚到山谷。我想证明
所有种花的土地，未必一定
要种出花，或许种上半生凄凉
半生迷惘，独自往贫瘠中一坐
四野寂寂，一地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