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忠伟


石头

心疼一块石头，就把它抱在怀里
给它体温，给它人形
给它辽阔的旷野和无边际的天空
给它名字和祖籍
给它孤独和牧野的苍茫
给它砰砰直跳的心和爱
给它黑夜和白昼
给它光
给它生与死
给它眼泪和留恋
给它悔恨及人间的残缺
给它选择权与犹豫

我抱紧它
像一块石头紧抱着另一块石头
无助地怜惜

水

只有水，能洗白世间的一切
被冤屈的钱小云从水中捞出来时
脸色浮肿而苍白

婆婆的哭声痛彻心扉
他男人站在岸上呆得像一棵死树
缓缓地蹲下来
身旁人听到了树的断裂之音

婆婆找到了要了钱小云命的二百块钱
婆婆的道歉
钱小云听不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渐渐高过婆婆的哭声

终于，有一滴泪从他男人眼里流出来
清澈如溪
水，洗白了他的眼睛
他却再看不到自己豢养的白云

形态

一边埋怨时间短暂，一边无所事事
一边浪费青春，一边怀念童年
一边坚持，一边放弃
一边哭，一边笑

一棵树即使死了，仍是一棵树
一个人，有不同的境遇就有不同的形态
一个人发呆，他就是个木头人
一个人发狂，他就是疯子
一个人发飙，他就是一头恶狼
一个人发情，他就是猛兽
一个人孤独，他就是一棵不再发芽的树

再孤独一点，他就是两个人
一个他，一个她
互不相识，互不纪念

落日

一条鱼游过落日
湖面如镜，岸上的人倒立水中

一只羊犄角顶住落日
专心地吃草，只有远方的人知道它有多美

一只鸟驮着落日归来
暮色苍茫，一棵树就是一座村庄

与落日齐眉
不念空旷，我是那个忘记回家的人


取悦

想取悦一下这个世界
对黄昏的旷野笑了笑，脸部肌肉有些痉挛

落日像一枚过期的药片
被黑夜吞下，归家的群羊是滑动的喉结

梦到生病的月亮和躲进星丛的你
像林黛玉一样娇美

内心空旷的人

一个内心空旷的人，他
恨远飞的鸟，恨静默无声的树
恨落日下的羊群，恨草场的辽阔
恨一个绵羊一样洁白的女人

风，使他落泪
羊鞭，使他疼痛
一棵树，使他想到死的捷径
一个女人，使他终生贫穷

一个内心空旷的人，他
像一片无际的旷野，靠近他
会听到呼呼的风声，再靠近他
炊烟一样虚无，一样缥缈

启示

不知道它的巢穴，猜不透它的孤独
它眼眸的暮色是否也是苍茫的
一概猜不透，在北风中飞落下来
犹如一枚吹落的干果，树光秃秃的
没有叶子的树就没有思想
那只麻雀多像一棵树最后的果实
或者是一棵树最后的想象
它捡起地上的一粒粮食，向着旷野飞去
我突然在苍茫的暮色中，从一棵树和麻雀那里获得了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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