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母亲
（一）
夜雾发凉
包围着山峦、松竹、小院落
和鸟虫鸣唱
却包围不了老家门前
那束弱弱的灯光
那根手杖
是否还在母亲的身旁
母亲脸上的皱纹
是否已被冻僵
（二）
那张油黑油黑的木桌上
已摆上我们爱吃的
酥肉、腊排、水饺、粉条蹄花汤
和母亲秘制的
豆干、泡菜
还有我们的乳名
以及下辈们的
舞蹈与说唱
桌子的上方
还摆着父亲生前的那只酒杯、半碟花生米
和母亲的唠叨
(三)
脱下棉袄
捂着那双老寒腿
和母亲蹒跚的坚强
捋捋母亲的白发
翻阅那目不识丁的善良
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沧桑
匍匐在床沿
让母亲猜猜离乡的路程有多长
辨识耳边那块印记
和呱呱坠地的模样
摩挲双手的老茧
把母亲的俯身与托举
紧紧攥在掌心
(四)
抱紧古稀的母亲
和母亲的古稀
便抱紧了
我们家的四世同堂
母亲的怀里
揣着我们永远长不大的
童年

再一次抱紧母亲
(一)
冬夜的故乡
挂着半弯月亮
照着左邻右舍的问寒问暖
和三五袋旱烟的忽明忽暗
也照着
那只热腾腾的大木盆
我和母亲的裹脚
相互揉搓
趁着月色
我剪修了
母亲的脚指甲
(二)
睡在老房子
我睡过的那张旧式架子床
被单散发米汤浆汁过的清香
几斤晒干的野菊花
被母亲的针线
拴成为我降压的绣枕
枕着老房子的风风雨雨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中
这一夜
不怕我的鼾声悠扬
就是要唱给耳背的母亲听
听得见
我就在母亲身旁
(三)
晨雾中
我搀扶着母亲
走过三道田埂
爬上这座山梁
来到父亲的墓地
拔去坟前的几株杂草
嗅嗅碑前那根烟管的味道
斟上半杯白酒
点燃一支香烟
跪拜支撑祈祷
方寸之隔的父亲
可否把您未享够的寿龄
加在母亲的身上
一阵风吹来
仿佛您在说
安好，知道
我紧扣母亲的棉袄
为她加上外套
不让这一刻的温度
随炊烟溜跑
再一次
抱紧母亲
抱紧母亲老了特有的
小鸟依人
脸贴着脸
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