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
——记一位耄耋老人
王守安
像是屋后老太行绝壁上
倒悬百年的苍凉古柏
像是家院嶙峋的老槐上
冬日里爬满的黑黄枯藤
新一年穿着往昔的服装
步履瞒珊地走向了
耄耋老人苍凉的余生
 
那满屋墙壁上
挂满了，半个多世纪
挣得的奖状
仿佛在讲述着许多
令人自豪的事情
那从地主家分得的
枣红色条案上
还在滴答走着
那架解放时购买的老钟
 
老屋，早没了当年
人流的涌动
那时，你当支书
是战场上转业的英雄
你带领着村民
自力更生
把盐碱地改成
一片葱茏
 
如今
种地，收获
都是机械化
子孙们都去城市从事
不是庄稼人过去
从事的劳动
曾经上千人的村庄
寂静的像一座
“三国”时的空城
 
打从老伴前些年去世
老屋里也再没有
生机、人声
只你间或地一两声咳嗽
象征着这里还有
煤油灯火般摇曳的
半条生命
 
推开那朝东的
沉重的大门
放几缕阳光进入屋中
踉跄着烧开半锅水
沏一碗鸡蛋茶
就着咸菜、烧饼
每日里最大的期盼
就是听到有人回来时的
脚步和邻家老黄狗
汪汪的叫声
 
掀开孙子从省城
捎来的日历第一页
听任缓慢的岁月
匍匐前行
只有那不会泯灭的
几分思念、几缕希翼
还在那衰老的胸腔
缓缓地、弱弱地
跳动
 
2017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