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

那年我刚满十五岁
个子还没有锄头把高
屋旁正好有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没有种植任何东西
它的左上边是一口水井
水井里的水清澈透明
一年四季长流不息
我背着爷爷，假期里
悄悄挖了一口水塘

水塘比澡盆子大不了多少
灌满水，撒下几尾鱼苗
放学后，割来山上的青草
投进去当作它们的食物
草鱼疯狂抢食和呼吸
像上演一出原始而古老的傩戏
过年了，鲜嫩肥壮的草鱼
便成为餐桌上的美味
而那个年夜饭
也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看电影

那时，看场电影
要跑十里八里
老片子，新片子
都让人心中好欢喜

没有车，两腿生风
没有钱，公家免费
一部黑白电影
跟风看了个三五遍
仍然觉得不过瘾

脚底起了血泡
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相反，如果电影取消了
那种失落
就像一只无精打采的公鸡

        顶子与银元

爷爷在老屋藏了两样宝贝
一个清朝的顶子和几块白花花的银元

缀满璎珞和红丝线的顶子
安安静静躺在圆形油纸盒里
爷爷说，早年我家祖先也是读过书的
家道中落全是万恶的鸦片害的

银元被爷爷藏在木柱子的缝隙
房子很黑暗，人很难寻觅
有个晚上，闪电明亮如白昼
我一眼发现了藏宝的秘密

这两样东西后来没了踪影
我问爷爷，爷爷摇头不语
沉默半晌，终于吐露了心声
清朝的顶子是祖宗用钱捐的
银元是他给达官贵人抬轿子的赏钱

听完，我沉默了
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长大
顶子和银元给了我一生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