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母亲的老屋
不是父亲的老屋
因为盖这座宅院的时候
父亲已经提前走了大概十年的光景

打工回来，听天气预报说有暴雪
我就为母亲的安危担忧
像往常一样
我得去看看母亲和她的老屋
这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
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推开锈迹斑驳的绿漆大门，我还是吃了一惊
虽然之前我已经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母亲的院子里
长满了各种树条，高低错落
楝树倒不足为奇。因为这座院子里
栽着几棵楝树
它们的楝枣子落在地上，就会出一些楝树苗
这毋庸庸置疑。奇怪的是
这座宅院里竟然出了那么多棵的冬青
只有工业大道上才有的冬青，怎么会
不翼而飞？
看到被我惊飞的一群小鸟，我才恍然大悟
那些冬青种子，是它们从村东头的工业大道上
衔来的。那么多棵冬青树，原来是它们的杰作
就像我们兄弟姐妹是母亲的杰作

穿过树木，我端详灶屋的前脸儿
已经塌落一头，斜坠在那里
随时有咂下来的可能
支锅灶的北间，前坡塌陷一个大窟窿
像南方人家的天井。像一条时光隧道
昼可看蓝天白云，夜可观明月星辰
也可望苦难岁月的过往。和
母亲长满云翳的眼睛——

坐北朝阳的堂屋墙体开裂，上顶
盖着一路路山东的小红瓦
房门敞开着。只要房门敞开着
就证明我的母亲还没有走远
我只要喊一声，她老人家
就会应答。她老人家很快就会回来
就像以前我来母亲家一样
我一喊，她就从堂屋里出来迎我。或者
从三奶奶家的土院里笑吟吟地走回来
尔后，转身从灶屋里给我端出来暄腾腾的热馒头
黄橙橙的炒土豆和白亮亮的大米粥……
外面冷气嗖嗖，但母亲的怀抱却很温暖

傍晚的时候，雪花成群结队地飞来
母亲的老屋上铺了一层洁白。顿时
整座宅院肃穆得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