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高东国／文3

1
大道笔直，西装笔挺
迎面走来张矿生
他没有用煤黑的眼睛
打量村庄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没有逢人便递烟、寒喧
身边也没有手拉手
跟着一位亲过口口的陕北姑娘
就这样，他孑然一身回来了
不过是扛了只印有‘某某矿业’超大的，乌漆麻黑的，略显空荡的
帆布口袋。

2
如果我没记错
五行缺金的铁蛋是九八年
发大水那年出的门
而后他去了澳门
再而后他出了国门
这次他突然，跌跌撞撞
踏进家门。
母亲呐，已迫不及待
关上了墓门。

3
北风冷
南风暖
再暖也留不住你这个人
你这个人，鬼灵精
领回个的媳妇和崽崽
一口港台音

4
她惊讶杨树上的巢
和村口老井翻腾的泡
他惊讶小城的巨变
和九十岁老妪板直的腰
他们惊讶故乡清冽的水
青明的山，晴朗的天
她们不使用美颜相机
将这些乡土常景上传在朋友圈
不配炫耀的文字，只打上一串
惊叹号

5
火车开往冬天
家就在眼前
河水消瘦，倒影纤长
耕牛拉地，野鸟空鸣
他们像一些漂泊的木头
横竖在故乡的野草地上
怎么看，都像母亲丢失数载的
棒槌

6
从深圳归来
你满身华强北的配件
从北京归来
你怀揣一颗红心
从草原归来
你脚步飞快
从乌鲁木齐归来
你语气里孜然味浓烈
从哈尔滨回来
你一头雾水
从温州归来
你满脑子生意经
从上海归来
你叫她囡囡
从香港归来
她叫你仔仔
从陕北归来
你叫她婆姨
从关中归来
她叫你老汉

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我叫你：人生



2017.12.27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