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老弟将父亲接到天山脚下
突然中风，成了老年痴呆症患者
第二年清明节，他说在城里住不惯
回到了老家，一个人生活着

每个星期六，我总是带着烟酒菜肴
回到老家陪他吃上一顿饭
去年的冬天，我发现
他总是忘记关电视
他总是把饭烧黑
他总是一个星期的碗不洗
他身上总是有一股臊味

去年的最后那天
在北风北雨中，我们将隔壁的奶奶送上了山
我对他说，跟我走吧
他抽着烟，默默地擦了擦浑浊的眼睛

我用剪刀剪去了花白的胡子
打理了稀稀落落的白头发
在给他换衣服的时候
他的骨头竟然是那样不听使唤

他白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晚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白天尿湿了裤子
晚上尿湿了裤子

一个晴朗的中午
他佝偻这身子
茫然地走在人群中
我叫他回家
他说不知道回家的路

也许明年的清明节
他再也回不了老家
也许他回家的时间
就在他百年之后
也许我回家的时间
就是每年的清明节